一行人踏着杂乱的脚步声涌入了游戏后台之中,稚尤抬眼扫过四周,初看仍是记忆中熟悉的格局。
那里排放着整齐的休息椅子以及靠墙有众多的设备,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气,似乎和数年前没有什么两样。
可当视线仔细观察的时候,才发现原本有些斑驳的白墙已经被重新刷了新的漆,就连墙角的线也换了全新的,还是透露出几副陌生的模样。
稚尤现在休息室的软椅之中,指尖敲击着两侧的扶手。外面漫展的喧嚣已经从门缝里透了进来,人群的笑闹声以及一些动漫的台词是那么的鲜活又诱人。
稚尤喉结滚动,视线忍不住准备往门口飘,他都想冲出去看看那些熟悉的场景,和新颖的周边,可手腕上仿佛还缠着无限的枷锁,让他整个人动弹不得。
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他现在的目标就是通过游戏去赚钱,然后去养活自己。
毕竟接下来的比赛是时隔多年第一次重返赛场,更是第一次直接放弃手机屏幕,改用电脑进行操作,更让他心头紧张的便是自己慌慌张张弄丢了口罩。
还记得那次意外的昏迷,他脸上常年佩戴的面具直接掉落在地面之上,那张藏了许久的脸庞已经被现场的摄像头给拍的一清二楚,并且也疯传全网。
他总不会忘记网络上的那些评论,甚至有时在睡梦之中都会回忆起。
如今他早就已经废弃的微博评论区还挂着密密麻麻的谩骂声。
“看起来长得不错,但没想到竟然不敢露脸。”
“我看长得也就这样吧,这张脸反正我能记一辈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的。”
“这人简直就是一个懦夫啊,当年比赛中途消失,害得全队都输了,现在还有脸出来吗?”
“都怪这个人的临时退出,才导致我的周边全部卖不掉了!”
这些字眼无时无刻不扎在他的心上,他不是没有摄像头过,可稚贺州就像是无处不在,死死地束缚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年他突然离场的时候,导致队伍痛失冠军。这份愧疚让他根本不敢喘气,他没有脸去面对信任的队友,更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这些年其实根本没有自由,而是被完全束缚在一个狭小的房间之中,甚至连上网的时间都是被束缚好的。
脑海中痛苦的回忆又开始不断地翻涌,稚尤垂下眼眸,苦涩漫上心头,他向来就很好面子,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根深蒂固。
哪怕被全网唾骂懦夫,也不愿意将自己被囚禁的窘境暴露出去。
更不想在网络上传出他们兄弟两人□□的事……
思绪像长城乱麻的线,稚尤现在自我拉扯之中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身旁的队友们早就已经起身,一个个顺着人流开始往门外走,脚步渐行渐远。
稚尤这才回过神,他心头一慌,惊觉自己竟然错过了广播的通知,赶忙站起身追了上去,指尖摩擦过冰凉的门框,他左右张望着踩着慌乱的步伐,总算勉强跟上了大部队的尾巴。
站在后台入口的阴影之中,他抬眼望向上方的赛场,台下人潮汹涌,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游戏依旧那么火热。
他很想知道公司的运营是不是换了什么人?现在比起以前更加吸引人了,这游戏居然也没有凉。
以往站在舞台之上,他总能坦然的迎上那些期待的视线,甚至会因为这份重视而燃起斗志,拿下比赛的胜利,可现在他只觉得后背发凉,只想缩起肩膀。
他现在是一个失败者,当年不告而别,让队伍错失了冠军,如今露出了自己的面容,那些视线里哪还有期待,只会剩下厌恶和鄙夷吧。
这份紧张就像麻绳一般缠上了他的脖颈,越收越紧,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心脏砰砰狂跳,台上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了过来震耳欲聋。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参赛成员们依次登场,本次PK采用整体积分制,四人一组!”
听到这句话之后,稚尤脑子里嗡的一声,来的时候没有人跟他说过比赛的规则,他满心只希望人多打乱,自己选一个角落的位置,打完比赛就赶紧走,尽量不要被人给注意到。
可四人一组就意味着要被镜头聚焦,要被全场观众注视,他根本无处可躲。
稚尤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队友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说有笑,他们讨论着战术,或者一个个被工作人员引导上场,没有人愿意回头看他一眼,仿佛他就是一个透明人。
这在以前的战队里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场面,他的身旁总会围绕着队友们。
不知不觉间稚尤被挤到了最后,他独自站在黑漆漆的准备设置中,只有舞台的灯光,在他脸上撒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黑暗之中心跳声咚咚作响,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手心开始冒冷汗,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