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的男人眉头紧锁,嘴巴反复张开了很多次,可是到了嘴边的名字却又全部给吞了回去。
他垂着眼眸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最后努力的说出口:“算了,反正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表哥会原谅我的,他就是……”
稚尤不由得竖起耳朵,因为他被这男人这副纠结的模样引起了好奇心。
“你表哥究竟是谁呀?”
可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耳边传来,稚尤猛地抬头就看见几个身着白大褂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朝着他们围了过来,白大褂的衣服下摆快速晃动在眼前,气氛瞬间开始紧张。
稚尤看见他们的身影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转过身,双手垂在身侧,眼神看向了其他的地方,装作刚才无事发生。
可白大褂的领队扫过来的眼神很是冰冷,分明是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全部听到了耳朵中。
这人只是冷淡的那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却让稚尤瞬间收敛了紧张的小动作,他缓慢的走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好,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些人们没有多做停留,鼻腔里发出了轻蔑的嘲笑声,随后脚步逐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稚尤也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蹑手蹑脚的再次挪到门边。
果然,门缝后也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望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的弯起了嘴角。
在如此压抑的环境中,心情竟然出现了难得的快乐。
稚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种轻松的笑意他在家中对着冰冷的墙壁和沉默的家人从未有过。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呀?”稚尤对着那门缝轻声的发问道,他生怕惊动了走廊里的任何人,所以声音降的很低。
对面半天没有反应,稚尤只好把问题凑到门缝边,又重复了两遍,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却依旧小心翼翼。
直到第三次对面终于有了反应,那双眼眸亮了亮,紧接着一道同样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稚尤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反复在心里咀嚼那几个音节,最终敲定了对面这个人应该叫阿志。
自从那天以后,两人成为了最有默契的搭子,每天清晨的铃声刚响起,两边就会传来轻叩门板的声音,就像是在对暗号一般,夜里熄了灯,两人便借着外头的微光压力声音聊着一些零碎的话语。
稚尤也渐渐发现了对面的这个人看着年龄其实不大,思想还是比较的幼稚,这次被关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他父母偷偷把他给送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戒网瘾,然后能考上一所好学校。
而两人的交谈之中,稚尤一直回避自己为何会被送到这里,之后两人也不约而同的开始不去谈这样的话题。
同样的稚尤也没有过多的去问对方的家庭情况,以及那所谓的表哥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这地狱的期间里,一旦走廊里出现了白大褂的脚步声或者是有车轱辘滚动的声响,先察觉到的一方总会立刻轻声咳嗽,另一边便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阿志总会把没有吃完的食物给包好,然后顺着门缝给丢过来,有时候还会丢来几个糖。
稚尤摸着自己不知何时变得圆润的肚子,心里满是暖意。
以前在家的时候,餐桌旁他总是难以下咽,因为对面那个人时时刻刻的盯着他,但现如今他心里已经被这些温暖给塞得满满当当。
周涛的人也看透了他们两人的秘密,但却都心照不宣的帮忙打掩护,有时两人聊的投入,其他被关着的人们便会小声的提醒他们。
稚尤忽然觉得在这被圈养的方寸之地里竟是他这段时间最幸运,最快乐的时光。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延续……”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这天清晨稚尤像往常一样对着门外说道:“阿志,你起床了吗?”
可是对面竟然静悄悄一片,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稚尤心里咯噔了一下,又提高声音量喊了两声,可那熟悉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他猛地凑进门,抬脚往高处的缝隙往外看,发现对面房间空荡荡的,床铺上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没了阿志的身影。
来不及反应,房门就被猛的推开,那几个白大褂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他们的视线死死的盯着稚尤。
领头的人指着稚尤的鼻子声音愤怒的大吼道:“一定是你这人在私下接触,早就说过不准私下聊天,不听话的东西就得好好教训!”
稚尤瞬间懵了,以前这些白大褂虽然严厉,却从未有过这般的怒火,毕竟他们可是拿钱办事,但现如今他们紧皱的眉头,都透露出一种反常的感觉。
还没等稚尤反应,两只粗糙的手直接攥住了他的两边胳膊,随后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拖拽着冰冷的地面蹭着稚尤的衣服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走过两侧的房门时,一双双眼睛探了出来,有的人倒吸凉气,有的人攥紧拳头,但没有人敢上前,因为谁都清楚反抗之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