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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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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很快察觉陈砚景疑似先前听说过他们这家店,拒绝的动作都模糊些许。其实哪怕不出这档子事,她都有意打折让陈砚景穿着出去逛逛,虽然景区里人流量多,但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碰见帅哥当免费招牌,在算法时代一张图就能破圈。

她顷刻间分辨好利害,先劝住陈砚景后招呼不远处的店员过来。

“出来玩留个纪念嘛,你模样长这么好,不拍点照片多可惜啊,”

“以前穿过汉服没?我一眼看你就没穿过,我们店还上过咱这景区的推荐前十,什么形制的都能找到,你这底子都不用怎么化妆,很快就搞定了。”

“小王,我们店里的男式汉服那套相册呢?你拿过来一下!”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让陈砚景一个头两个大,他鲜少应对这种场合,而虞进却是一把好手,他自来熟地和店员讨论起衣服的颜色和版型,不仅没帮陈砚景的忙,反倒是饶有兴致给人挑上假发包了。

兴许是虞进的狠劲把几个店员吓到,除了老板外,几人礼貌性地口头推荐后便没有多劝,陈砚景看着隔岸观火的虞进不知道正低头和人说着什么,他短暂脱离包围圈,想拉着虞进就跑,结果虞进捧着本相册,兴冲冲给他指其中一张:“这套还挺帅,哥你穿这套试试,配饰还包含图上的刀嗳。”

陈砚景哽了下,盯着尤为认真的虞进,登时发觉自己已然孤立无援。

陈砚景被带着走进化妆间后,虞进蓦地发现原来他是个不怎么会拒绝别人好意的人。

被一群人热情地招呼“坐坐坐”,陈砚景也无奈了,幻视自己仿佛被迫坐上了某个大厦将倾的国家的龙椅,无可奈何又丢不出去这烫手山芋。

身经百战的化妆师对着这张脸,不禁咂嘴犯难,她有点像手里全是山珍海味却无从下手的厨子,仿佛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翻版。

虞进站在后面,瞧镜子里一脸难以言喻的陈砚景,偷偷憋笑时却正巧被对方发现。陈砚景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虞进脸上,语气森然:“你还幸灾乐祸上了。”

虞进移开目光,低头去看桌面上的瓶瓶罐罐:“我哪有幸灾乐祸,这不是看你长得好看。而且你不早就习惯化妆了嘛,我才是不适应的那个。”

陈砚景说:“但那会儿我也不用戴假发包吧。”

虞进拍板:“所以正好试试,等会儿我给你多拍几张,我拍照技术还挺不错的。”

没过多久,上妆的环节结束了。陈砚景都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虞进却在旁边夸赞技术还挺好。

陈砚景原以为这一关过了就算结束,没成想后面挑衣服做发型才是大头,他不由得对那些顶着重装出门拍照的女人们心生敬意,陈砚景身边相处最久的女性还是他姑姑陈利荷,对方是个不怎么爱倒腾的人,因此陈砚景心里着实没什么数。

虞进中间收到一通来电,看清来电名字后,他神色惊讶地愣了下,匆匆打过招呼便转身出了房间,留下单兵作战的陈砚景在房间里接受拷问。

他麻木地扮演一个会说话的树桩子,店员推一个他同意一个,结果相册从开头翻到结尾愣是一个都没选上。

化妆师干脆自己做了决定,三下五除二确认好后,她把人重新摁回椅子,面前的化妆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金属饰品,陈砚景以为这些全得往自己头上招呼,不由得眼皮直跳。

弄发型花费的时间很长,化妆师习惯性和人聊天打发时间,她不免谈起前头发生的矛盾,感叹道:“我们这行业其实也不好做,毕竟像这种热门景点里那是什么素质的游客都有,之前也遇到过因为押金这事儿不断扯皮的游客,但是像今天这种赔偿不成就要拆店的还是头一个。”

化妆师鄙夷地皱着鼻子:“有些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多大人天天尽做些缺德事……还有和你一起那帅哥没事吧,你弟弟?我好像听他管你叫哥。”

“是我朋友,问过了,没出什么事。”陈砚景说。

化妆师梳着头发,取走面前桌上最显眼的金属发冠:“哦,我还以为他是你弟呢,主要刚才他把人撂倒的时候,就和我弟护我似的。不过倒也正常,说明人家在乎你么。”

“你朋友打眼瞧着还挺亲和,没想到发起脾气来蛮唬人,我和那个差点被推倒的王姐当时吓得大气不敢出,主要你那朋友和你一样人高马大的,我抬头都得仰着看,真出事了就凭我们几个压根拦不住。”

虞进发飙的时候,全然不像平时里张扬随性的模样,整个人的气势沉得像压境而来的阴云,在陈砚景强迫他清醒前的那段时间里,虞进一句话都没说,唯有紧绷的肌肉和粗重的喘息表明他翻涌的情绪。

不仅是他们。陈砚景心想。

就连自己也对虞进的反应始料未及。

之前陈砚景将狂热粉的模板套在虞进身上,解释他面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沉默,毫无理由的维护,妥帖周到的关心,以及全然忘我的关注。诚然,那的确是虞进,却也应当只是虞进对他展现的一部分,虽说陈砚景粉丝众多,但真出现在他生活里的来来去去就这么一个。

我问过他喜欢上自己比赛的缘由吗?

陈砚景微微阖着眼,心里涌上的答案却比反问还多。

出神的某一刻,陈砚景忽然想到被送走后自己平时从不会想到的宠物蛇,那条蛇温顺且懒惰,没有任何攻击性,跟一米八几的虞进本是扯不到半点关系,他却偏偏联想到了它。

陈砚景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心里当即泛起些许古怪的难以言说的滋味。

——居然还真让他找着那么一点相同的地方。

旁人并不知道,陈砚景却清楚自己养蛇最头疼的瞬间,并不是决定将蛇送走,或是养宠过程中的某一刻,而是在自己试图学会和某个生命建立一段没有太多功利意义的关系的时候。在他决定接纳它的时候。

在那之前,陈砚景没有幻想过什么生命走入自己的生活,并且他将会见证这个生命的成熟和病痛。如果时间是记事本,短暂的两个月里,应当全然批注陈砚景对它实际的上心,他揣测对方的饥饿,便适时地给予食物;他关注对方的偏好,便针对式地满足。

而这些本该是陈砚景的责任,自己因为心血来潮便将一个生命绑架进他空洞乏味的生活里,他们分明住在一间屋子,自己对它的出处却知之甚少。即便他们确切地有过一段相伴的时光,但当一切过去,重新提起的一瞬间里,回忆里所有相处的细节便只剩下模糊不堪的画面,恍若纸张上残留的浅浅的划痕。

陈砚景自诩只认真选择了那么一次,最终却像是从未认识过它。

……却像是从未认识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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