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一点点流淌,无声逝去大半。月儿斜挂另外半边天,收敛落在屋内的脚印,一点点挪到窗台。
最后照上院中那棵大榕树,笼成圣诞树一般,映亮枝头堆积地点点白雪,晶莹剔透。
雪还在无声落下。
大树树枝似乎承受不住渐渐增加的重量,开始一点点弯曲,到一定程度时,雪渍“滴答”滑落枝头。
声音很轻,几乎传不进屋内。
“滴答。”
“滴答。”
“滴答。”
“……”
床上的青年幽幽转醒,视线从模糊逐步清晰。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愣愣看了会儿天花板。
良久,他才回过神,伸手四处去摸手机。习惯的地方都摸了个遍,找不到,心里蓦然一空。
就在这时,他撑起身,准备下床开灯,扭头看见了旁边柜子上插着电安放的手机。
苏澈有点懵,他记得,他魂魄抽离的那一刻,手机应该是落在手边的。
苏澈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也不想了,不是丢了就好。
苏澈靠了回去,黑发揉在白色的枕头上,显出柔软的弧度。
可能是魂魄刚归体,他这会儿异常清醒,开始考虑后面的事。
谢晏珩曾经答应过他,如果他能找到一个愿意接替的人间体,就放过他,所谓的债便一笔勾销。
他得多上点心了。
苏澈心中有人选,正是薛影。
对方本身就是干这一行的,实力不低。如果是和谢晏珩结亲,性别也合适。
这样,谢晏珩那边或许也能更快的完成任务。
当然,一切都得是在双方愿意的情况下。
苏澈抱着这个念头,打算再见到谢晏珩就问问他的意见。
谁料一连几天,这鬼都没再出现过。
谢晏珩也并没有骗他,这次下地府,回来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他昏睡将近一天,迷迷糊糊的,像是被魇住了,抬眼皮都觉得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偶尔半梦半醒间,他能感觉到,有一抹凉意,在他额间、脸颊或者颈边停留,带着神奇的魔力,抚慰他的不适。
他不知道是什么,当做错觉。
后几日状态好了些,没再昏睡,但还是没有太多动弹的想法,整天跟个老干部似的端着热水杯看书。
就差杯子里撒点养生的红枣枸杞。
老实说,苏澈还有点不习惯。前面将近一个月,这鬼机会都在他的视野里,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家里都像少了什么。
苏澈猜想可能是下地府前的白天产生的那个小摩擦让谢晏珩生气了。
他双手捂着玻璃杯,轻轻吹去热水蒸腾起的雾气,视线隔着那层模糊,落在眼前的小盒子上,心道:“这鬼怎么比我还记仇。”
……
赵叔一家都是好人。
除夕当天,赵鸿一早便来:“小澈,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苏澈本想拒绝,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去打扰不太好。
赵鸿一点不给拒绝的机会,挽上他胳膊:“哎呀,来嘛来嘛。”
“不是,小鸿,我……”苏澈话还没出口,赵鸿就佯装严肃道:“是不是朋友?你说!”
苏澈:“……”
他明白对方的好意,“当然是,但……”
“那就别拒绝!”赵鸿道:“我不把你带回去,我爸要揍我。再说了,也不是让你白吃,主要是找你干活的!”
苏澈心中一暖。
这会儿再拒绝就显得太过见外了。
赵叔一家都很热情,苏澈被带着布置、打扫、闲聊,这几天的疲态和烦闷减轻不少。
到了晚上,四方桌边,苏澈融入气氛,推杯换盏,过了个难忘的除夕夜。
他是不喝酒的。但气氛所致,推拒不太好,握着杯子的他想:“或许也该学着适应。”
人都会变的。
这一晚,他和赵鸿及其他年轻人凑在一起,玩点纸牌游戏,又是贴纸条又是喝啤酒的,玩了很久。
等回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苏澈步子略有些虚浮,摸到墙上开关。
“啪!”
灯光亮起时,他看见了桌边的人。
是谢晏珩。
谢天谢地,他有些醉,脑子转不过来,没被吓到,要是换清醒的时候,高低得心梗。
“喝酒了?”
恍惚间,他看见谢晏珩蹙眉朝他走近。
苏澈乖乖地点头,眼弯了弯,鼻尖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浅棕色的眸子少有的混沌:“啤酒,度数不高,没醉的。”
谢晏珩心念一动,伸手探进围巾碰了碰他的脸:“是吗?我看醉的不轻。”
否则怎么连他这么越界的行为都不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