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谢晏珩这人特别小心眼,在他玩笑过后,黑气就紧了紧,威胁意味十足。
但并没有真的伤害他。
苏澈开车实在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谢晏珩聊天,大多数时候对方都不怎么吱声,顶多回以眼神。
他也不恼,自娱自乐地嘴碎。
“诶,话说咱都挺熟了,我能问你点事吗?”
谢晏珩睨他。
苏澈当看不见,“我爷爷他为什么还没投胎啊。”
按道理来说,除了阳寿未尽的鬼,正常寿终正寝的人顶多待完头七就会被带去投胎。
他爷爷离世距今五年,魂魄却还在地府,他有点担心,会不会是被债务问题牵扯到,不能去投胎。
谢晏珩闻言唇角翘起一个莫名的弧度,语气说不上好与不好:“他不去投胎,没人能强迫他。”
苏澈:“?”
“我爷爷他有那么大本事?”
他记忆中的爷爷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老头,养了群家畜,种着几块地,闲下来就去村长家搓几把麻将。
完全不像是有什么传奇故事的人。
谢晏珩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苏澈轻啧:“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卖关子。”
“那他在下面过得好吗?”
他最关心的就是这条,每年烧的纸钱都不少,算下来地府都快通货膨胀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谢晏珩:“比你过得好。”
苏澈:“……”
这鬼真不能聊天了,上嘴唇下嘴唇一碰都能给自己毒死。
苏澈最后问:“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他还有很多的困惑没来得及问。
譬如脖子上的玉,副驾的谢晏珩。
他不是小孩子,不可能一点察觉不到怪异。爷爷虽然老不正经,但绝对干不出“打麻将把亲孙子的命赌出去”的糊涂事。
这债,怕是另有玄机。
谢晏珩语气不咸不淡:“能。”
“他迟早会来找你的。”
苏澈由心地吐槽:“怎么说得跟索命一样。”
谢晏珩:“……”
临近天黑,车终于开到了目标村子外面。
与白天直白灼人的艳阳不同,这会儿闷热不堪,俨然要落雨。
苏澈前脚下车三两步跑到一间木房子屋檐下,后脚豆大的雨点子淅淅沥沥落下,润泽干枯的土地。
“得亏够快,”苏澈在身上摸了摸,随身物品都在。谢晏珩视线扫过整个村子,最终定格在后山上。
“看什么呢?”苏澈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谢晏珩还没说话,背后的木门咯吱一声,开了条缝。
两人同时侧首,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探出头来,她似乎是视力不太好,定了好几秒才将视线聚焦在苏澈身上。
见屋主出来,苏澈微微躬身道:“奶奶,我是来这边旅游的,没带伞在这里躲躲雨。”
老婆婆听清缘由,并没有责怪他的冒昧,乐呵呵道:“不打紧不打紧。”
她侧身抬手往里迎:“雨还停不了,进来坐会儿吧。”
苏澈摆手想拒绝,架不住老人一再邀请,还是跟着进了屋。
老人摸索着给他拿来张小木凳子,苏澈道谢后坐下。
谢晏珩没跟进来,凝眸望着雨丝,衣袂被风吹得飘摇无依。
苏澈手肘撑在膝上,掌根托着下巴看他。这鬼自由得很,要干什么不是他能问的,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令行事。
“这地方太穷,又偏,年轻人出去安家就不会再回来,兴许再过几年,村里就没人了。”
老太太感慨道:“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专门来游玩。”
苏澈收回视线,脸不红心不跳道:“趁着有空,到处走走。人多的地方看完了,就想看看这种远离城市的原生态自然环境。”
老太太点头,她虽然不理解,但只当是自己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思维:“这样啊,昨天还有个姑娘来了一趟……”
“姑娘?”
苏澈愣住,恰巧谢晏珩这时回头朝他看来,两人眼神一对视,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李佑的妹妹。
这里是李佑父母的老家,在李佑死后,他父母还将他带回来安葬,显然对生长之地有很强的情感联结。
可他的妹妹又是来干什么的呢?
他和他妹妹从小在城市长大,对这里的依赖不强,非必要也不会跑这么远回来。
难不成是来祭拜的?
“那姑娘也是外地来游玩的?”苏澈不动声色问。
老太太道:“她租了张婶家的旧房子住下,说是写生采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