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珊蹙眉问道,“静微打算搬到何处?”
崔芙瑛扯了谎,“豆腐巷那边。”
沈知阑见孟珊依旧蹙着眉,似乎不悦,忙上前圆场,“既然苏娘子已经定好了住处,那在下派一辆马车,将你和行李一道送过去。”
崔芙瑛再度道谢。
今日正巧是沈知阑休沐,他在书房只略坐了会儿便出来,问小厮崔芙瑛那边收拾地如何,小厮答已收拾好了,马上正要坐马车走。
沈知阑忙将自己准备好的两本书带过去,递给崔芙瑛,“这是在下收藏许久的绘画集,或许苏娘子在描绘花样子时,能有所参考。”
崔芙瑛摆手,“这......沈大人,我不能收。”
沈知阑却将书塞到了马车内,拱手祝她珍重,崔芙瑛内心愧疚不已,深吸一口气,想着提点他一句关于孟珊的事,“沈大人,其实......”
这时孟珊走了过来,递上各种甜果儿和干粮,还有两坛酒,各种珍重的话语一迭声地说,崔芙瑛注意到孟珊暗暗递过来的恳求眼神,叹息一声,最终选择了继续隐瞒沈知阑。
*
离开沈府,先去了豆腐巷的一间农院,她东西不多,两个包裹而已,见马夫走远了,这才拦了一辆牛车,往清和巷去。
到了山脚,她背着包裹,往山上爬。此处的落霞山相对平缓,花了大半日终于爬到了山顶。
天气炎热,烈日高悬,崔芙瑛已经汗透,取了擦了擦汗,走到寺庙前。
只见庵前立一块巨石,石上书“清风庵”三个红字,正巧一尼姑走来,她忙走上去问,“师傅,您好,可否引我见一见庵里的住持师太。”
清风庵没有什么人烟香火,基本上入庵的都是无家无所依仗的女子,尼姑扫了一眼风尘仆仆的女子,心下了然,便引着她入了观音殿内。
观音殿内,了尘正在礼佛诵经,听闻小尼姑的禀报,起身看向崔芙瑛。
崔芙瑛敛衽一礼,“了尘师太,小女从上京来,流落在此,无所倚仗。佛说,一叶一如来,一花一世界,小女只求一方静土,了此残生,求师太收留。”
了尘看着崔芙瑛道,“请施主直视贫尼的眼。”
崔芙瑛缓缓抬眸,对上了尘的视线。
半晌,了尘念了声“阿弥陀佛”道,“施主尘缘未尽,怕是无法静心清修,不若暂留于此,带发修行,他日若觉尘缘了断,再抽身离去便是。所谓,凡尘幻如海,人似浮萍舟。七情堪得破,无忧清风来。”
’
“多谢师太教诲和收留。”
了尘师太赐崔芙瑛法号了安。
一尼姑名唤了然携崔芙瑛入了一间收拾干净的禅院,介绍一二,随后离开。
步入小小的禅房,崔芙瑛换上青灰色僧衣,躺在榻上,看着天空中高悬的满月,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来。
在此处,没有凡尘俗事,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左右权衡,没有屈辱博弈,只有她自己。
一个纯净、完整的自己。
一颗漂泊许久的心,终归尘土,尘埃落定。
*
李衡将新采办的贡品呈到工部,工部尚书韩昀端着账册,细细核对了一遍,最后看到那四扇屏风时,眼前一亮。
李衡忙笑着介绍,“这是小的在金陵江宁县找了百年绣铺做得,经手的绣娘都是一等一的好,您瞧瞧这一角的沙棘花,碎金流红的,别提多生动了。”
韩昀睨了他一眼,“这底稿就是皇上绘的,能不好吗?”
再过三日就是登基大典,他们私下都直呼燕朔为皇上了。
李衡假意扇了下嘴,笑道,“尚书大人教训的是。”
韩昀坐下来,悠悠地喝了半盏茶道,“皇上前几日将东厂撤了,另设西厂,厂中之人皆出自燕北铁骑,个个武艺高强,冷面无私,如今正奉新帝旨意,严查贪赃枉法之事。我等万万不可再如往日那般浑水摸鱼,可明白?”
想到这一路来的贪墨受贿,李衡额上出了一阵冷汗,“多谢尚书大人提点。”
韩昀将账册一把砸在李衡脸上,斥道:“还不速速回去改了账目,不过一架四扇屏风,竟敢标价五百两,当我是眼瞎好糊弄不成?这等账目若是呈了上去,岂不是摆明了要引皇上拿你我开刀!”
“大人息怒,小的这就去改。”李衡捂着脸,捡起账册走了。
直到天黑账册才算过关,韩昀命人带上东西,入了宫。
乾清宫内,燕朔着一袭明黄圆领龙纹常服,正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
听闻工部要过来汇报,宣人入内。
韩昀小心翼翼呈上账目,还名人将几箱子贡品呈搬进来。
最终,他的目光,沉沉落在那架高大的四扇屏风之上。
看见上面的落日大漠图,他心头猛地一抽,那张被他拼命按捺、却又时时在梦里出现的女子,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他瞳孔一震,声音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