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菱歌和锦书端来早膳，山药百合粥、酥油茶、荞面酥饼、奶酥馍等，崔芙瑛扫了一眼，吩咐道：“下回和后厨说一声，我饭食用的少，不必备这么多。”

她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况且如今在打仗，还是别铺张浪费。”

菱歌和锦书对视一眼，忙垂首道：“王妃心善，奴婢们这就去吩咐。”

用过早膳，崔芙瑛找来关涵，细细询问府里的情况，并让他每日早膳后过来汇报。

虽然燕朔没说什么，但她嫁过来了就是王府的主母，自该好好打理院子，尽职尽责。

王府人事简单，没一会儿便说完了，崔芙瑛命人打了赏。

想起昨夜见过的那个女子，满心好奇。

没想到燕王府还是有女子的，只是那女子的穿着打扮极其朴素，但气度却不像是寻常婢女，那会是谁呢？

“莲心，你过来。”

正在院子里清扫的莲心听到崔芙瑛喊话，立刻丢下扫帚，入了正院，“王妃，请问有何吩咐？”

崔芙瑛坐在玫瑰椅上，扫了一眼一脸机灵的莲心，轻声道：“听闻你没来两日就和院子里的人活络起来了，想必是个‘小灵通’，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王妃过誉了，奴婢不过是爱热闹的性子，这才各地凑趣儿。王妃尽管问，只要奴婢知道的，知无不言。”

崔芙瑛微微颔首，心道不仅长得机灵，也很会说话，“咱们燕王府可有小姐或者夫人？”

莲心愣了下，这才道：“先王殿下没有夫人侍妾，不过有一位义女，也就是府里的燕沁小姐，大家都唤她‘大小姐’。大小姐是先王殿下捡回来的，一直养在身边，今年二十岁，住在西侧边的沙棠院。”

崔芙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小姐有没有定亲？”

“没有......”莲心眼底划过一丝慌张，“听闻那大小姐性子有些古怪，不爱同人说话，白日里在院子里呆着，晚上才出来，出来时只穿白衣，披头散发，好几回值夜的下人见了，吓得够呛......”

崔芙瑛有些奇怪，“先王殿下是不是很宠爱这位大小姐？”

莲心点头，“是的，先王殿下极其宠爱大小姐，但凡是大小姐喜爱的定会竭力奉上，每回大小姐过生辰便会在府里大摆筵席，鼓乐喧天，热闹得堪比宫宴。”

崔芙瑛顿了顿又问：“说起来大小姐便是王爷的义姐了，他们关系如何？”

莲心面色露出几分古怪，崔芙瑛说：“尽管说。”

莲心小声道：“大小姐十五岁及笄时，先王殿下便宣告王爷和大小姐定亲。那时王爷不过十三岁，闻言当即回绝，甚至掀翻了桌子。”

崔芙瑛微微一怔，不过转头想来，这老燕王的安排也合理，都是养在身边的子女，亲上加亲未尝不可。

“大小姐更是气得发抖，直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

莲心悄悄打量崔芙瑛的脸色，见她没有阻止，继续道：“当时这件事闹得全府皆知，先王殿下也很生气，当即把王爷和大小姐锁在院子里，不准他们出来，甚至连着七日只给水，没给饭食。”

崔芙瑛微微蹙眉，“后来呢，大小姐就一直没说亲？”

“是的，先王殿下气消了后，带了不少奇珍异宝哄着她，只是再也不提说亲的事。先王殿下是在战场上被万箭穿心去世的，尸首被王爷抬回来了，二小姐得了消息赤着脚、披头散发地跑到正厅，匍匐在先王殿下身上，不准人将尸体入棺。”

“那时王爷浑身是血，将大小姐推开，吩咐人立刻入棺，但大小姐疯了似的，将王爷又打又咬，满嘴脏话......大家都道大小姐疯了。”

“我知道了，”崔芙瑛看向莲心，冷声道：“此事莫要再跟其余人说，若是说了，按照我的规矩，剪了舌头，可明白？”

莲心早上被华容叫过去在隔间布置了小佛堂，见王妃信佛，看起来面软心慈的，没想到也是个有规矩和手段的，当即连连叩首，“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待莲心走了，一旁的云香和花容都有些沉默，花容开口道：“那位大小姐着实有些奇怪，但或许不是疯了。”

崔芙瑛心里唏嘘一声，“我先去念会儿经，你们将嫁妆好生记录在册。”

她册封为公主，嫁妆自然是皇上备的，备的相当丰盛，太后也添了许多。

花容和云香应下，忙去取了纸笔，去暖阁清点记录。

掀开素色的棉帘，入了小佛堂。佛堂是云香命人布置的，正中设一座紫檀木须弥座佛龛，龛内供一尊白瓷观音坐像。

这白瓷观音是太后赠予的，瓷色温润，眉眼慈悲，像前是三足铜炉，崔芙瑛拈香轻插炉中，青烟袅袅。

取来紫檀木念珠，跪在厚蒲团上，沉心闭目，默念经语。

一个时辰后，崔芙瑛放下念珠，走到窗前的长案桌上抄经。半个时辰后，搁了笔，去了西暖阁。

十几个朱漆木箱东西西暖阁堆得满满当当，数目繁多，花容便叫来了莲心和月凝过来帮忙，分两拨，一个报名，一个记录。

莲心和月凝不认得这些东西，好在关涵特招的是懂字的婢女，花容便吩咐她们先粗粗记着，晚些再誊抄入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