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道,“由我率领两千轻骑,去盘山岭筑营寨,对抗氐族的攻坚,赵副将则精锐轻骑,配强弩,袭扰北狄,只断其粮道,让北狄疲于奔命。”
下完令,赵渊忙命人端上热腾腾的烧刀子和烤羊肉还有一碟小菜,笑道:“将军昼夜兼程辛苦了,快趁热吃些东西。”
燕朔坐下,闷了一口烧刀子,烈酒入喉再多的疲惫也散去了,吃烤羊肉时,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崔芙瑛。
她一身华服,坐在轿撵里,低着头用象牙著插着小块羊肉,小口吃着,极其温婉斯文,倒是衬得他像个莽夫。
他只得敛了急色,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忆起儿时母亲教的规矩,勉强吃出几分端方雅致来。
此时她不在,自然可以大快朵颐,满嘴流油,闷完烧酒,洗了个冷水脸出营,连夜率领兵赶往盘山岭。
*
十三日后,终于抵达燕北镇燕王府。
崔芙瑛下了马车,即便双腿酸麻,但依旧腰背挺直,步伐端庄,随孟临舟入了燕王府。
燕王府听闻自家主子不仅要回来征战,还娶了公主做燕王妃,无一不震惊。
在他们眼里,燕朔和女人完全是不相干的
王府总管关涵一大早便立在门口接风洗尘。
“老奴参见王妃。”
崔芙瑛由花容搀扶着,拾阶而上,轻笑道:“关总管免礼。”
一路过来闲着无事,她便让花容跟孟临舟简单打听了一下燕王府的情况,燕王府人事简单,而且基本上是从燕王出入燕北镇时跟来的,仆人们基本上都是颇有情分和体面的。
所以她猜到面前的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就是燕王府里的总管。
关涵忙迎着崔芙瑛入内,穿过月洞门,经过一垂花帘,经过练武场和望月湖,终于抵达正院——枕戈院。
仍是那般笔力遒劲、狂草纵逸的字迹,只是落款并非燕朔,而是启轩。
原来竟是先燕王的墨宝。想来燕朔的字,是仿着先燕王的笔法练的。
孟临舟止步于正院门口,拱手道:“王妃,属下该赶往前线了。”
崔芙瑛微微颔首,“孟副将多保重,”她顿了顿又道,“希望早日听到你和将军凯旋的消息。”
孟临舟走了后,关涵先是简单介绍了院子内的结构,随后唤了四名婢女上前:“听闻王妃要过来,老奴赶往去人牙子那里买了几个婢女给王妃使唤。”
“四个婢女还没有名字,劳烦王妃赐名。”
之前崔芙瑛去燕朔府邸时就发现了,他的府里没有一个婢女,方才一路走来也未曾见过婢女的身影,想来这是他和老燕王的习惯。
崔芙瑛顿了顿道:“菱歌、锦书、莲心、香凝。”
关涵赞许一声,叮嘱了几句,这便离开了。
进入正院,四下逡巡一圈,发觉这里的布置和上京府邸的装扮有些类似,院内多松柏怪石,没有太多花草,如此瞧着倒是寡淡了些,尤其是漠北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令人阴郁了几分。
“花容,你去讨些符合时令的花草过来,不要多,两盆足够。”
入了卧房,看见那空荡荡的拔步床,再摸了摸坚硬如石的床榻,又吩咐,“床上再多铺些褥子,还有去箱柜里找些轻纱用来做床幔。”
燕朔基本上都在外头打仗,而她是实实在在要睡在这个卧房里的人,不应太委屈自己。待他回来,再早早将东西撤了便是。
晚膳丰盛,银丝面、八珍羹、红枣乌鸡汤,还有漠北特色菜羊肋排、烤乳扇,末了还有奶皮子。
菱歌介绍道:“王妃,这是新凝的奶皮子,可蘸蜜吃,也能就着奶茶抿,解腻又暖身。”
莹润的奶脂凝出薄如蝉翼的皮子,切成小方块码在桃木碗里,崔芙瑛觉得新鲜,蘸了蜂蜜吃了两口。
“味道怪怪的。”崔芙瑛吃不惯,随手放下。
漠北的夜晚来得更早一些,白日暖和,入夜后晚风带着戈壁的寒凉,丝丝入骨。
婢女们已经备好了火盆,并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搁在拔步床的案几上,留给崔芙瑛暖身。
灵草香幽幽,崔芙瑛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想起院子后面正巧对着望月湖,索性起来,裹紧披风,推开后窗。
月亮如银钩,细细亮亮,倒映在湖水中,霎时烦乱的思绪安定下来。
正静静欣赏着,忽然湖边走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着月白长纱裙,身形清瘦,手持着一只竹篮,半蹲下来,将篮里的莲花灯点亮,一一放在湖面上。
莲花灯飘在湖面上,如繁星点点,女子默默看着灯盏,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来,和崔芙瑛的目光悄然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