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驾,出征。”
伴随着内侍的一道高喝,五万精兵列阵如铁,马蹄声溅起飞尘,迷了半幅天光。
玄色旌旗猎猎作响,烫金的徽记“燕”在日光下灼灼。
燕朔换下朱红色礼服,着一身银甲,骑在一匹颈处系着一朵红花的千里驹上,目光冷冷直视前方。
他的后面紧跟着一辆鎏金玉色轿撵,为了衬托喜气,轿门垂双幅朱红织金帘,轿窗蒙素色蝉翼纱,纱上用红合金线绣喜鹊登梅,抬轿人皆着青缎镶红边长袍,整乘轿撵立于玄甲军阵间,红金相映,光彩熠熠。
崔芙瑛盘坐在铺了三层厚垫的锦垫上,斜靠在一方紫檀木小几,小几上摆着一些喜果儿,还有一套玛瑙红茶盏。
“王妃,您大半日没怎么吃东西,要不吃些甜果儿垫垫肚子。”
一旁的花容劝着,云香也附和道,“王妃,您多少也吃些,对了,这茶可是江南新上的明前贡茶,您要不要尝尝?”
花容和云香昨天夜里连夜被人叫唤起来,传至宫里,到了宫里就被告知,明日要随公主前往漠北。
她们一头雾水,直到崔芙瑛告诉她们,她就是那位公主,而要嫁的人是燕朔,一个个愣在原地。
林婉也被接过来了,闻言长叹一声,“是福是祸自有天定,阿瑛,不管如何,此行艰险,万万保重自己。”
崔芙瑛一夜未眠,坐了快两个时辰的轿撵,浑身酸痛,但她不言不语,只是神思游移,不知在想什么。
见两个婢女满脸担忧,崔芙瑛打起精神,浅浅笑道,“给我泡一盏茶罢。”
云香笑了,忙准备泡茶。崔芙瑛顿了顿问,“云香,听闻你被施刑了,手可还痛?”
昨夜云香睡得早,她睡不着便向花容打听她离开后,云隐庵里发生了什么。
花容提了燕朔派人来寺庙里搜查提审,说云香被施刑了,而她被压到燕朔府邸,只是审问并无刑罚。
崔芙瑛微微讶异,她本以为按照燕朔的暴虐性子,定是将她的婢女打个半死。
云香不以为意道,“早就不痛了,孟副将虽施刑了,但临走前给了我特制药膏,我连着抹了十日,几乎没什么痛感了。”
崔芙瑛松了口气。
云香将泡好的茶放在崔芙瑛面前,给她捶了捶肩,“王妃,听闻漠北的春日风沙最是烈,漫天扬沙,无遮无拦,连喝水都能尝出沙腥气。奴婢有些怕王妃身子受不住。”
崔芙瑛轻声道:“总归能适应的,再说本次去漠北最为紧要的事,是胜利击退北狄和异族。”
花容:“王妃,听闻燕王殿下往日退北狄快则一月半,慢则半载方得凯旋,此番出征,不知要耗上多少时日。”
崔芙瑛心里也有此问,默了默,掀起朱红织金帘,看向前方骑马的男子。
方才在太庙祭拜时,他一身朱红色吉服,面冠如玉,气宇轩昂,像是变了个人,仿佛哪家清冷贵公子,清隽难描。
而今换了银甲披身,跨坐千里驹上,复归往日里的冷硬肃杀,锋芒慑人。
燕朔注意到身后的视线,猛地回头,猝不及防的和抬帘打量他的女子对望。
燕朔眉峰微挑,“王妃有事?”
崔芙瑛愣了,“妾身无事。”
说罢,放下珠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燕朔调转马鞭,走到轿撵身侧,将马交给身后的护卫,撩袍掀珠帘,入了轿撵内。
燕朔一入内,稍显宽敞的轿撵瞬间变得狭小,他不仅生得人高马大,气势也更为迫人,云香和花容对视一眼,悄悄退出了轿撵内,坐在了外侧。
燕朔坐在崔芙瑛对面的紫檀小几上,端起她喝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
崔芙瑛只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燕朔放下茶盏,沉声道:“前线水深火热,昼夜兼程赶往漠北,最快也要五日,行程太慢。我打算带领一队轻骑兵前往前线阵营救援,届时孟临舟留下来,护送王妃回燕北镇。”
不用和燕朔相处,这是崔芙瑛乐见其成的,她垂眸道:“妾身听从王爷安排。”
燕朔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崔芙瑛暗暗捏紧手中的红色袖袍,心里冷笑,面色却淡淡,“没有。”
燕朔咬了咬牙,起身撩开珠帘,一跃而下。
*
“什么,你是说崔芙瑛竟就是那新册封的容安公主?”
秦芳婉满脸愕然,看向王梅妍,“皇上为何如此?”
王梅妍将自己知道的细细说来,“听闻崔皇后从云隐庵出来后,被人送到了花楼,皇上知道后将崔皇后救了,放在我的的宫里。”
“昨日太后召见燕王殿下,后来皇上也去了,不知说了什么,燕王殿下同意出征了。芳姐姐,您猜燕王殿下跟皇上要了什么?”
“要了......崔皇后?”秦芳婉愈发惊讶,喝了几口茶才缓过神来,“皇上竟也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