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碧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怪不得陶夭那么喜欢你。”

“哪里，只是我勉强算得上有点颜色而已，比我会说话的人多了，她回头就厌了。”

徐碧涛没在纠结，走进了宫殿。殿里也熏了香，吕归年从小耳濡目染会识香，知道这香没有含凉殿的好。不过大概也是徐碧涛能拿到了最好的了。

两人走进内殿坐下来，徐碧涛亲手给她倒茶。吕归年扣桌回礼，两人互相示意之后才喝。

喝了点茶熟络起来，徐碧涛主动提起方才的话题：“我说要讲一讲我家的事情。”

“嗯，我洗耳恭听。”

“先说我祖母吧。

我方才说她去了我不哀伤，实在是因为她生前就常常折腾我们，便是我们这些孙辈都总要被她非打即骂，我母亲就更是了。

我母亲童年时总是被她欺负，挨打挨骂可以说是家常便饭。更难受的就是她愚昧无知、自以为是，总觉得我母亲要听她的才对。

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甚至在街坊邻里里面都是贫穷的。这也没事，毕竟靠自己吃饭也是好的。偏偏她自己觉得自己不好，非要憋着一口气逼我母亲出人头地给她争光。她还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可以给我母亲指一条明路。

所以控制我母亲控制得特别厉害。穿衣吃饭每一个都要管，还经常拎不清。学堂里要买书、买笔墨纸砚这些，能不能买到纯看她心情。所以我母亲童年时经常要求同窗。

因着这个很多人欺负她，她也没办法。回去告诉我祖母，我祖母不仅没有帮她撑腰，反而骂她废物，说她窝囊。让她自己硬气一点欺负回去，还假装开明，说自己给她撑腰。

可是反抗了被同窗更严重的排挤孤立、被老师认为是异类的苦她是一点都不用受，可以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母亲总是苦恼于为什么明明母亲看起来很正常很开明，她却还是活得那么痛苦。后来想明白了，就是因为她总是喜欢把一切都停留在嘴上。不承担任何后果，只想要一个好母亲的名声。

把一个小孩子丢出去面对风雨，自己关上门美美地睡觉了，这就是我祖母最可恨的地方。我母亲很多次对着我说她不好，和我母亲比起来，我还算不错的了。

但是我也曾经被别人欺负，我也无力反抗。我的母亲也也是这样，她只能咬着牙往上爬。然后就会受到很多挫折很多打击，产生很多恨和怨，这些气回来就撒在我身上。说我不争气，要我好好读书，来日考个状元，必然是仕途坦荡。

又骂我哥哥，说牠貌若无盐，要不然也能赘个好人家。说牠是赔钱货，又骂我父亲和后院几个小侍男，说牠们连两个女儿都配不出来，害得她受了生育之苦还要生下来一个男孩。

反正就是一顿狂风暴雨，每次这个时候我都很怕，所以久而久之也不敢跟她说什么了。生怕她为了一点点小事借题发挥，把官场上的气发到家里。

那个时候我是很讨厌官场的。我觉得是官场把我母亲变成了这个样子，现在嘛……其实我还是不喜欢官场，但是权力这东西，你也不知道是蜜糖还是砒霜，总得要吃进肚子才知道。总不能闻一闻味道就不要了。

只不过如果可以，如果日后我有了女儿，我不会让她像我一样了。”

吕归年总是觉得，一个人在谈起自己家人的时候是最容易展现出真实自己的。陶夭是这样，徐碧涛也是这样。

这个时候徐碧涛褪去了一切成熟稳定的伪装，时而叹息时而轻笑，时而讽刺时而感慨，比起从前，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真实的人。

“我说完了，你也该回去了，不要让她等急了。”没等吕归年说什么，她已经下了逐客令。

徐碧涛就是这样，自己酣畅淋漓说完以后就让人走，吕归年也习惯了。于是起身告辞，对于她的家庭未置一词——

想来也是徐碧涛不想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