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猞猁
因着头一日遇上了流民,去县里的林兴璋等人也还未回来,七叔公作为耆老直接发了话,今日全村的人都别出村,还分派了青壮把守住了村东头和村中间石桥的两个入村口。至于村里孩子去大河村读书的事,七叔公让林石仓和林石砚带着村里七八号汉子去大河村请假。还让林梓瑚代表小河村去跟大河村的两位耆老说一说昨天的事情,也让他们告知一下大河村的村民,道上有流民的事情。
不过两日,衙门的判决就下来了。
按《大安律》,流民聚众抢夺财物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若伤人者,绞。这六个流民虽未伤人性命,却动了掳掠孩童的念头,按律当从重处置。县衙判了为首的两个各杖八十、流两千里,充军边卫;剩下的四个各杖六十、流一千里。
至于林石仓和林水浩,县衙依律嘉奖:擒获贼盗者,每人赏银五两,另免本年杂役。
村里孩子被放了假,又不让出村,便只能伙同玩耍。头两日还老老实实蹲在院里玩,到了第三日,便有人忍不住了。林念念带着林景行,伙同林谷子、林景文、林景兴,还有尾巴一样跟在后面的林宝丫,趁大人们午睡的午睡、去村口值守的值守,偷偷从屋后的小径溜上了南山。
接连几场秋雨过后,南山半腰的缓坡上,泥土被泡得松软,踩上去一个浅浅的脚印,鞋帮上便沾一层黄泥。一片野竹林密密匝匝地长着,竹竿不粗,却生得精神,青中带黄,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林下的笋尖刚从土里冒出来,有的才露了个褐色的尖,像刚拱出壳的鸟喙;有的已经长到半尺来高,裹着层层叠叠的笋壳,壳上带着细密的绒毛,东一处西一处,像是谁在林地上随手撒了一把褐色的钉,好不喜人。
林谷子蹲下来,拨开一丛杂草,拿小锄头沿着笋根刨了两下,一株胖乎乎的竹笋便露了出来。
“这儿有好几根!”林谷子喊了一声。
林念念跑过去,蹲在他旁边,也拿小锄头去刨。林景文等人也都各自找了片地方,蹲下来挖笋。
林宝丫蹲在林念念旁边,小手去揪笋壳上的毛:“哎哟!”被扎了手,赶紧缩回来放到嘴边吹了吹。
“宝丫,别揪那个,扎手。”林念念把她的手拨开,从旁边摘了根狗尾巴草塞给她,“你自己先玩会儿。”
林景行刚挖出一颗笋,就见半截墨对着一个地方刨土,他走过去扒开厚密的落叶,就见底下露出一窝蘑菇,灰扑扑的伞盖,密密匝匝挤在一处。
“谷子哥,这是不是你说的那种......那种蘑菇?”林景行喊。
林谷子跑过来一看,眼睛亮了:“是松菌!昨儿下过雨,正好长这个。”他就地捡了个竹片,小心翼翼地把蘑菇从根部撬起来,抖掉泥土,放进竹篓里。
林念念也凑过来帮着采,一边采一边说:“这个炖鸡最好吃了,阿婆做的时候还会放几颗红枣,汤都是金黄的。”
林宝丫一听“炖鸡”,立刻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就知道吃。”林念念看她那馋样,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林景文挖了满满一捧笋扔进背篓里,刚直起腰来,就见他们几个聚在一堆:“你们围一起做什么呢?”
“景文哥快来,我们捡了好些菌子。”
“菌子?”林景文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了,个头窜起来,也就比成年汉子矮上半个头,胳膊上也见了些薄薄的肌肉。他走过去一看,见已经装满了一竹篮了,惊讶道,“这么多?”
林景兴笑道:“都是半截墨的功劳。”说着,往远处一指。
林景文朝着林景兴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半黑半白的狗子,还在不远处刨着土:“这狗也是奇了,竟然喜欢挖菌子。”
“说不定是石仓叔教的。”林谷子道。
几人笑过一回,又各自散开了。
不一会,林景兴犹犹豫豫地凑到林念念身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小狼阿哥,前日你怕不怕?”
林念念手里正剥着一根笋的壳,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放箭的时候不怕,射完了才怕的。”
“为啥?”
林念念低下头,看向自己虎口上的那一层薄茧子:“因为......射完了才想,万一没射中怎么办!”以前他只射过野兔山鸡,那日射的......却是人。
林景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当时可怕了,所以第一箭才射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后来是见阿哥你临危不惧,我才鼓起勇气射了第二箭的。”
“没事,不怕。”林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射的流民,若不抓住他们,他们一定会去抓小孩儿来吃的。”
林景兴用力点了点头,随后又吞吞吐吐的问:“小狼阿哥,你说那些流民......他们真的会吃小孩吗?”
林念念的动作停住了。他想起这几天里,同村的孩子把杨贵和李大娃围了一圈又一圈,翻来覆去地问那天竹林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