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院试
七月十八,院试在靖安府城开试。
院试不比县试、府试,县试、府试只是童生资格的层层筛选,院试却是决定能不能穿上那件青衿襕衫的关键一仗。考过了便是生员,便是秀才,便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了。
李寒衣做了半辈子的教书匠,门下出的生员不过寥寥两人,就连亲生儿子如今也不过是个童生。此次岁考,便索性把门下几个弟子一股脑儿全撵上了考场。
“反正都是考,能捡着一个算一个,总不至于全军覆没。”他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林石砚听得出,老师心里还是盼着能再出个生员的。
考试前几日,一家人正围着饭桌吃晚饭,林石砚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道:“大哥,这回院试,除了我和文之兄,还有个李雨也要坐咱家的车。”
“哪个李雨?”马宁芳正拿勺子给林宝丫喂蛋羹,闻言抬起头来,勺子停在半空中,宝丫张着嘴等了半天没等到,急得直拍桌子。
林石仓替弟弟答了:“就是小雨哥。”见母亲还没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你亲家翁的同族侄子,住在大河村东头那个。”
“哦......是他啊!”马宁芳想起来了,手里的勺子终于落进宝丫嘴里,“那孩子倒是老实本分,话也不多。还在读书呢?我记得他比你大舅子还大上几岁来着?”
“是比文之兄大几岁。”林石砚点头,“他这几年一直在家一边种地一边读书,这回老师说他文章有长进,让他也跟着去试试。”
林石仓又问:“就你们三个坐自家的车?哪日启程?”
林石砚嘴里正嚼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道:“哥你赶车送我和文之兄、小雨哥就成。老师这次把能参考的都投了上去,他们坐另一辆车。”他咽下馒头,喝了口汤,又补了一句,“老师说大哥跟其他人不熟,就特意把你大舅子和堂舅子安排了过来。正好我们几个都不太会赶车,交给你他也放心。不然任凭我们把车赶到沟里去,那才叫好玩呢!”
他说得认真,一桌子人却都笑了。
林石仓也难得玩笑了一句:“行,我亲弟弟、亲舅子、堂舅子,合该我去送。”等众人笑过,又夹了块咸菜放进碗里,“正好我顺路去府城卖些货。”
“这不是还没到狩猎的时候么,卖什么?”林石砚从碗里抬起头。
“院子里天天晒着草药,你没见着?”林石桥笑着道,“后面鸡圈里还养着几只锦鸡呢!”
林石砚愣了一下,还未开口,何丽丽先说了:“他如今心思都在学业上,哪里顾得上这些。”顺手给林念念夹了块肉,又拿眼风扫了自家男人一眼,嘴角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以为都像你啊,这村里哪家有点风吹草动的你都晓得。前儿王家的猫打了刘家的狗,被人撵上了树,你都跑去看了半个时辰。”
“嘿!”林石桥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瞪圆了眼睛,做出恼怒的样子,“说砚台就说砚台,又拉上我干啥?我那是正好路过!正好路过,顺便看了那么一眼。”
“路过能路半个时辰?”何丽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林景行也在一旁凑热闹,仰着脸问:“爹,那只猫后来下来了没有?”
“去去去,小孩子别插嘴。”林石桥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林景行捂着脑袋,嘻嘻哈哈地往他阿哥那边躲,林念念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林石砚和赵婉君坐在对面,看着林石桥被群起而攻之,夫夫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到了出发那日,天还没亮透,林石仓便套好了牛车。车上除了林石砚的考篮和包袱,还装了好几筐药材,天麻、茯苓、黄精、当归等等,都是这半个夏日来晒制好的,拿粗布盖得严严实实。临上车前,马宁芳又往林石砚手里塞了一包新烙的饼子和一小罐咸菜炒肉末。
“谢谢娘。”林石砚把饼子收进包袱里,正要上车,林念念跑过来拽住他的衣角。
林念念仰着脸,认真地说:“小叔,你考完了早些回来。”
林石砚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小叔保证,考完了就回来。”
得了林石砚的保证,林念念又转头叮嘱他父亲:“爹,你回来记得给我买耍货和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