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林石仓见赵家一家子围坐说话，自己一个外人在场，怕赵家人有些体己话不好说，便找了个由头道：“赵叔，我去衙门办点事。”

林石砚也放下茶碗：“我陪大哥去。”

见赵婉君起身要送，便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温声道：“婉君难得回来一趟，让他在家陪爹娘多说说话。”

赵书和知晓两兄弟是想留他们自家人说话，也不客套，只说了句：“那你们早去早回，晚上给你们做红烧鱼吃。”

两人出了赵家，先去了县衙把年前开的两亩山地的地契呈报了，随后便沿着县城的街道慢慢走着。县里冬日的街头比秋日冷清了不少，但铺面都还开着，幌子在寒风里轻轻晃荡。

林石仓先去西街那家张记皮货铺子打探了一下今年皮毛的行情。今年狐狸皮比去年又跌了些，赤狐皮如今只能卖到一两五钱一张，杂毛的更便宜；灰鼠皮倒是稳中有升，毛色好的能卖到三钱一张；麂子皮和狗獾皮价钱变化不大。知晓了行情，又与掌柜的客气了几句，才告辞出来。

从皮货铺出来，不远处就是一家笔墨铺子。门面不大，“瑞墨斋”三个字写得端正，漆色已有些斑驳，显是家老店了。

那掌柜的一看见林石砚，便笑着招呼：“林账房，好久不见啊！”

林石砚也寒暄道：“云掌柜，许久不见。我如今不在关阳客栈做账房了。”

“我晓得，上回去你们客栈用饭，刘掌柜跟我说了，说你回家读书去了。”

“是的。”林石砚轻声笑了笑。

“今日来是？看笔墨？”

“买些纸笔。”

林石仓见林石砚一进门便跟掌柜的寒暄起来，又往放纸笔的柜台那边去了，便不做声地跟着进了门，自顾自地站在柜台边慢慢看。

他记得林石砚书桌上那方旧砚台不知什么时候磕了一次，砚池边缘裂了一道细纹，总有些渗墨。

见林石砚在另一边挑纸，林石仓便随意看了看柜台里放着的那些砚台，随后指着一方青灰色的，轻声询问小二：“这砚台是什么砚？怎么卖的？”

那小二见他衣着虽朴素，但干净整洁，袖口、衣角露出来的做工也细密，且又是跟着林账房来的，便给他取出来放在柜台上：“客官，这是江右石砚，质地细密，一两银子。”

林石仓又指了指旁边一方灰黑色的问：“这个呢？”

“那是本地固临江石砚，二百文。”

林石仓将两块砚台拿在手里掂了掂，觉得差别不大，也不是特别好。想着明日去府城再看看，便都放下了，并不打算买。

林石砚在纸柜前挑了好一会儿，拿起一沓竹纸对着光看了看纹理，又翻过来摸了摸背面，最后挑了两沓最便宜的毛边纸，又拣了一块普通墨锭，这才往笔柜那边去。

林石仓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掌柜的，狼毫和兔毫笔怎么卖？”

云掌柜指着柜台里一排笔：“这普通的狼毫五十文到两百多不等。”又指着旁边的另一排，“上好的狼毫贵些，一两一支，是上好的奶狼尾毛做的，弹性足，写字画画都使得。兔毫要更贵些，五百文到二两银不等。”

林石砚听了价格，没有动那些贵的，只拣了一支便宜的羊毫笔，在手里试了试弹性，觉得顺手，便定下了。又看了几支，最后总共拿了两支羊毫笔。

林石仓见他挑好了，便上前一步，抢在他前头把钱付了。

出了门来，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林石仓却不觉着冷。他心里盘算着家里攒的那些野兔皮和黄鼠狼皮。野兔皮是正经做毛笔的好材料；黄鼠狼皮虽不是顶好的奶狼尾毛，但挑几根最长最韧的尾尖，凑一凑，未必不能做出两支好笔。其实这次去府城没带那些皮子，本就是存了念头要留着给砚台做几支好毛笔的。方才在铺子里问价，也不过是心里有个数。等回去打听打听，看哪里有好的制笔匠人，好拿了皮子去做笔。

他打定主意，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几分。

林石砚走在他旁边，还在低头翻看刚买的那沓毛边纸，嘴里念叨着“这纸比镇上的便宜了两文”，浑然不知兄长心里已经替他盘算下一套新文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