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走亲
马宁芳站在院子里看林石仓套车,又见赵婉君只提了个小包袱就准备出门,忍不住皱了皱眉,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声:“二桥,去再拿个筐子来!”
“拿筐子做什么?”林石桥嘴里问着,脚已经迈进了柴房。竹筐拿出来,马宁芳操起竹叉,从房檐下一口气叉了八只腌制好的兔子下来,又添了两只腌制的野鸡、一条麂子腿和一只新鲜的果子狸。她想了想,又拿个篮子装了一篮子干菌子,放在上头,这才让林石桥把竹筐搬上车。
林石砚站在一旁,看着母亲这番动作,有些不好意思。马宁芳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话却不轻:“成婚后头一回去你岳丈家,你就空着手去?礼数呢?”
林石砚抿了抿嘴,低声道:“娘,我原想着到了县里路上买些送去......”这一年他专心读书,不事生产,家里的东西他不好意思拿。
“路上买?”马宁芳手上不停,语气却缓了些,“你那些银子留着买书不好?家里现成的拿着就是。又不是叫你回回都这般,婚后头一回上门,总得让人家觉得咱家看重婉君,不至于丢了婉君的面子。”又转头对赵婉君道,“正好你大哥昨日打了只果子狸,带去给你爹娘尝尝鲜。”
赵婉君站在旁边,见马宁芳一下子装了一大筐,也有些过意不去,刚要开口,林石仓已经转身又去圈舍里抓了一只白兔子,塞进一个空笼子里。
林石桥瞧见了,疑惑道:“哥,你又抓一只干啥?”不是已经装了四只了么?
“弟郎家不是还有个小阿弟?这兔子给他玩正好。”林石仓说着把兔笼也放上车。
赵婉君连忙摆手:“大哥,这可使不得!这兔子外面卖好几两银子一只,他一个小孩子哪配玩这个?”
林石仓没有多话,只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自家养的,不值什么,弟郎不必推辞。”
林石砚知悉兄长的性子,知道大哥既然说了要给,再推辞反倒见外。他轻轻扯了扯赵婉君的袖子,笑道:“大哥既说了带着,就带着。这兔子是小狼养的,你若是过意不去,空闲了给小狼做两身衣裳才是正经。”
何丽丽在一旁听见,也笑着凑趣:“三弟说的是。婉君的手艺可不比灵儿的差,去年小狼的衣裳还是拿去给灵儿做的,今年她忙着带孩子,也没多少工夫做衣裳。正好家里还有好些布料,婉君得空了给做两身,小狼保管欢喜。”
赵婉君耳根微红,点头应了:“好,等我回来就做。”
说话间,林石仓已经将牛车收拾妥当。他牵着牛缰,回头看了一眼,见赵婉君坐上了车,便轻轻拍了拍牛背,赶着车和林石砚出了院门。
冬日的官道上行人稀少,田野里冬麦已经出了苗,青青的一层铺在褐色的土地上,像是给大地盖了块薄毯。几只寒鸦从麦田里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远处去了。牛蹄踏在冻实的土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车上的竹筐随着颠簸轻轻晃动,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碰撞。赵婉君坐在板车一侧,怀里抱着那个装满袜子、荷包的小包袱,转身望向身后村落的轮廓,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起来。
牛车在赵家院门口停下时,已是晌午。
赵书和正在院里劈柴,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郎婿和自家儿郎,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在地上,朝屋里喊了句:“婉君回来了!”忙不迭地迎上来。
刘氏闻声从灶房里跑出来,两只手上还沾着面粉,一见到赵婉君,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儿!”说着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见气色红润、人也精神,这才放下心来。
赵婉君笑道:“大哥要去府城卖货,我和砚哥搭便车,顺道回来看看你和爹。”
赵书和走到牛车边,看见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有竹筐、有袋子、还有兔笼子,不由笑道:“大仓真是能干,攒了这么多货,这一趟怕是要卖个好价钱!”一边夸赞一边帮着把缰绳解开,把牛牵到柴房旁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拴好。抱了些麦麸和谷糠,又抓了几把菜叶,拌在木槽里给牛喂上。
林石砚搭手帮忙把车停好,也不卸货,明日一早套上牛就能走。
赵家的气氛比去年林石砚过大礼时可热络了不少。那时两家还是未过门的亲家,虽客气,却总隔着一层礼数。如今已是正经亲戚,说话自然随意了许多。
赵婉君的两个弟弟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汉子生得白净斯文,眉眼和赵婉君有几分相似;另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双儿则虎头虎脑的,一见林石仓便缠了上来。
“林大哥,你真的会打猎吗?用什么打?是弓箭还是陷阱?听我阿哥说你上回还猎了熊瞎子?”吃饭时,小家伙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串,筷子举在半空中忘了夹菜,嘴里的饭都顾不上嚼。
林石仓见他跟林念念差不多大,却生的壮实活泼,也心生喜欢:“都用。弓箭是用来射奔跑的猎物的,陷阱是用来等猎物自己掉进去的。”又拣了些山里的趣事说给小家伙听,说有一回追麂子追了整整一个山头,结果那麂子跳过一道山涧跑了,自己反倒被一条树藤绊了个跟头;又说雪球头一次上山,追野鸡追得太急,一脑袋撞进灌木丛里,出来时头上顶着好几片枯叶,傻愣愣地望着野鸡飞走的方向。
小家伙听得眼睛都不眨,时不时“哇”一声,又急着追问后来呢。
赵书和在一旁看着,用筷子头敲了敲他的碗:“快吃饭,一会儿凉了。”
又笑着对林石仓道:“这孩子就是太皮了,你别理他,越理他越来劲儿!”
林石仓笑着道:“不碍事。”又说起给他的白兔子,得了小孩儿好大一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