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青一听这话，眉头便皱了起来，连连摆手：“可别！他哪里能吃这个。”说着，低头指了指那棵参，“你只晓得人参金贵，可这野山参，药性最是峻烈不过。医书上讲，小儿乃‘纯阳之体’，元气本就不亏，只是脏腑娇嫩，形气未充。若贸然投以参芪之类大补元气之品，非但不能补虚，反倒会助火生热，损伤阴分。轻者心烦不寐，口舌生疮；重者，鼻衄、发热，甚至扰动元神。”他顿了顿，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说白了吧，就是小孩子阳气本来就足，再灌人参，等于火上加柴，烧坏了根本反倒麻烦。”

他见林石仓听得认真，又补了一句：“再说小狼那身子，是先天不足所致，不是气虚，是脾弱。脾弱的人吃人参，根本运化不动，补不进去不说，还会壅滞在肠胃里，生出痰湿来。往日里他常吃的山药、茯苓、莲子、红枣这些就很好，健脾养胃，细水长流，比什么参都强。”

林石仓听了，虽有些失望林念念吃不得这好东西，但对林冬青所说的是信服的。他正要重新包好帕子，又想了想，问：“那五叔你要么？你若是要用，便给你。”往日里林冬青给自家看病从来不收脉礼，林石仓也不晓得怎么回报他，只能时常提些野味送去。这山参既然林念念吃不得，若林冬青要，送给他也正好。

林冬青被他这话逗笑了，摆摆手：“不要不要。我要这个做什么？”

“五叔不必跟我客气。”林石仓以为他是客气，语气更诚恳了几分，“你日常出诊总有用得上的地方，去别处买不比这个强？再说这参我自己挖的，也不值什么。”

“我可不是跟你客套。”林冬青把参推回去，“我这儿的病患，都是附近村里的人，不过看个头疼脑热的小病，几文钱的诊金都有人赊着，谁吃得起人参？”他摇摇头，“我若买下来，就只能泡酒自己喝，那才叫糟蹋了好东西。还不如让你拿去府城卖了，换个好价钱，也算物尽其用。”他拿起竹耙翻了翻一旁竹匾上的天麻片，“再说了，我这儿还有好些党参，虽不如野山参金贵，补气的功效却也不差，寻常人家用足够了。”

林石仓点点头，将参小心地包好，又问：“那五叔，这参拿去卖，该怎么制？我只会洗干净阴干。”

“阴干也能卖，只是价钱差些。”林冬青擦了擦手，“你若信得过我，就搁这儿，我帮你制成红参，药性更温和，卖相好，能多卖不少银子。”

“那敢情好。”林石仓忙把人参递过去，“就是又麻烦五叔了。”

“说这些见外话。”林冬青接过参，低头看了看，“回头制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回到家，他把林冬青的话跟马宁芳复述了一遍。

马宁芳听完了直拍胸口：“幸亏问了你五叔，不然给小狼吃出毛病来，哭都没地儿哭去。”

制好一根红参是极费功夫的，腊八节都过了，林忘忧才送来了制好的红参。

那日林石仓还在山里，马宁芳给他开的门。

“五婶，我爹让我把参给你送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打开来，里头是一棵红润透亮的参，通体呈深琥珀色，参须根根分明，芦头紧实，比先前鲜参时多了几分温润沉稳的气韵。

马宁芳接过木盒，捧在手里端详了好一阵，啧啧道：“你爹这手艺，真是好。瞧瞧这颜色，跟红玉似的。”她说着，随手将木盒递给一旁的赵婉君拿着，转身从灶房里提出两只腌制好的野兔，塞到林忘忧手里，“拿着，回去给你爹下酒。”

林忘忧推辞了一番，推辞不过，只得拎着野兔走了。

过几日林石仓从山上回来，马宁芳把参拿给他看，又说起去府城卖货的事。

“这参搁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不如趁年前去府城卖了，换个好价钱。”

林石仓点点头道：“也好，家里也攒了好些皮张、药材，也该去卖掉了。”

说着，就抓着林石桥一块儿去仓房里清点这几个月攒下的皮毛和药材。

这一清点，发现要带卖货可不少。除了人参，还有獐宝一个，狐狸皮三张，花面狸皮五张，獐子皮两张，猞猁皮两张，貉子皮四张，狗獾皮一张、灰鼠皮十张。天麻、茯苓、何首乌、黄精、当归、黄连等制好的药材装了满满三个竹筐，还有些金银花、茵陈、蒲公英、鱼腥草等草药也装了三框，还有好些晒干的菌子，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整框。

“二桥，把那白兔子也装几只，府城应该比县里还能卖上高价。”林石仓一边清点一边道，“记得挑那毛色好的公兔子。”

林石桥应了一声，又指着仓房里那几框翎毛和堆成小山的一摞皮张：“哥，你这些毛子和皮张不带上啊？”

“不了，我留着有用的。”林石仓看了一眼那摞皮子，摇摇头，弯腰搬起一捆皮张，“正好有个事交代你，你替我跑一趟小溪村，把这些毛子都给汪猎户送去。他若是给钱，你就拿着；若是给肉，也成。”搬着皮张出了门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后院那头鹿也给他牵去。”那鹿还是他这一趟下山刚牵回来的活鹿。

翎毛和鹿，都是猎户每年要上交朝廷的税。林石仓猎到这些山货，历来都是攒下来给周边的猎户送去，赚多赚少不打紧，图的不过是个人情，免得有人去衙门告他偷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