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玩水

建房子是大事，林家的大人们各有一摊子事要忙，对林念念和林景行的管束便不免松了些。

林石仓每日泡在工地上，和本家兄弟们一起搬砖、和泥、递木料，从早到晚不得闲。林石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管着工地上所有杂务，缺什么少什么都是他跑腿，还要兼顾地里那些庄稼，隔两日就得去巡一回田，看看秧苗长势、棉苗有没有生虫。马宁芳和何丽丽则要张罗一大家子人的饭菜，每日天不亮就进灶房，忙到天黑才歇下。赵婉君和马笑也跟着帮忙，洗碗择菜烧火，谁也没闲着。

没了管束，两个孩子便像脱了缰的野马，整日里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满村野跑。掏鸟窝、捉蜻蜓、粘知了，哪样好玩玩哪样。村后头那片竹林，村前面那条固河，村口的那棵老榕树，都是他们的地盘。

这一日午后，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晒得地皮发烫，光脚踩上去能烫得人跳起来。知了在枣树上扯着嗓子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叫得人心里发躁。林念念和林景行跟着林谷子、林景德、林景谦等几个本家孩子，趁大人们都在工地上忙活的工夫，偷偷溜去了固河边。

到了河边，那清凌凌的河水在日头底下闪着碎银似的光，凉气从水面上漫上来，光是站在岸边，就觉得浑身的热气被驱散了大半。几个孩子哪还忍得住，三下两下蹬掉鞋袜就往水里跳。

林念念还记得前几年河里淹死过一个孩子的事，只敢在没不过膝盖的浅滩上踩水玩。可林景行是个胆大的，跟着几个大孩子越走越往里去，水都快漫到腰了。

“景行，回来！”林念念站在浅滩上喊他。

林景行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却没有回来的意思。

林谷子在旁边看了，走过去一把拽住林景行的胳膊，把他往回拖：“景行，别往里头走，那边水深。”

林景行被他拖得踉跄了几步，嘴里还嘟囔着：“我就去看看嘛！”

林谷子板起脸来：“看什么看！”他到底大些，在这些小孩子面前还是有些威信的，“小狼说得对，河中央去不得。就在这儿玩。”

于是，几个孩子就在浅滩上打起了水仗。

林念念被林景德泼了一脸水，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脑门上，也不恼，弯腰捧起一捧水就泼了回去。林景谦在后面偷袭，一把水灌进了林念念的衣领里，凉得他“嘶”了一声，转身就追。一时间，水花四溅，笑声、尖叫声、泼水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开了锅。

也不知道玩了多久，日头渐渐偏西了，几个孩子才意犹未尽地从水里爬上来。一个个浑身上下湿了个透，衣裳贴在身上，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林念念的裤腿上沾满了河泥，林景行更惨，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连鞋里都灌满了水。

一行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走，还没到院门口，就撞见了正出来倒水的马宁芳。

马宁芳端着木盆站在院门口，一眼就看见几个湿淋淋的小泥猴，吓得手里的盆差点掉在地上。她几步抢上前，一把拉住林念念，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拉过林景行，脸色都变了：“这是怎么弄的？掉河里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那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后怕。

“没有没有，没掉河里。”林念念赶紧摆手，仰着小脸解释道，“我们就是打水仗来着，只在浅滩上玩，没往水深处走。”

林景行也跟着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没去水深处！”

马宁芳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衣裳，湿得能拧出水来。她又看了看他们的脸，确认没有磕着碰着的痕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不好看：“打水仗？多少孩子一起去的？有没有大人跟着？”

一同回来的林谷子还没走，站在一旁，笑着替他们说话：“四叔婆，我们好几个一起去的，我看着他们的，没让他们往深水去，你放心吧。”他比林念念大两岁，生得白净乖巧，说话也稳重，在大人面前向来讨喜。

马宁芳看着林谷子乖巧的样子，也不好狠说，只叹了口气：“谷子，你是个懂事的，四叔婆晓得。可这河里的水深浅哪里看得准？大前年那事，你们还小怕是记不得，那孩子就是在浅水边上踩滑了掉下去的，水底下有暗坑，看着浅，一脚踩空人就没了。等捞上来，人已经没气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后怕却是真真切切的。几个孩子听了，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林念念低下头，盯着自己满是泥巴的脚趾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阿婆，我晓得了。”

“晓得了就好。”说着，马宁芳又看了一眼林谷子，“谷子乖，你帮我看着他们些，近日都不许去河里了。眼瞅着这天要下大雨，要是涨了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谷子忙点了点头，认真道：“晓得了，四叔婆。我们近日不去河里就是了。”

马宁芳打发了林谷子赶紧回去换衣裳，这才把两个孩子拉进院子，让何丽丽烧了热水，给他们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又换了干爽的衣裳。林念念被按在水盆边洗头时，马宁芳一边往他头上搓澡果子，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再让我看见你们去河里，看我不拿竹条抽你们。”

林念念乖乖低着头，任阿婆摆布，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不去了，不去了。”

林景行也在旁边被何丽丽按着搓洗，洗完了被用干布巾子裹着头发一通揉，揉得他脑袋东倒西歪，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