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要不然奴婢去催一下膳食?”
“嗯。”
——
自庆缘斋出走,不过百步,便是京城最为繁华的一处酒楼——鼎盛楼。
高楼巍然矗立,高三丈有余,横开九间,占满了长安大街最金贵的地段。
飞檐翘角直指云天,麒麟立于尖角。黑底鎏金匾额高悬,上题有“鼎霄冲天,盛延古今”。据说是前朝新贵所写,不过没人知晓遒劲的笔体出自何人,也正如此,凭添了几分神秘之彩。
楼前车水马龙,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将宽阔的楼前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小厮们躬身迎客,脚步匆匆,谄媚地高声喊道:“高大人!您里边儿请!”
赵初禾虽生得高贵,但也只是习得皇家礼仪,端着架子不让人拿到她的把柄去。除此之外,断断没有如此高调的习惯,也只是让萧冽带她走个安静的入口。
当时萧冽淡然应下,那小路幽深,让人想不到鼎盛楼边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怕是连鸟雀飞过也要留下脆响。
赵初禾和萧冽并肩走入酒楼,不来不知道,一来便是让赵初禾撇下了身份,也想深入里头玩闹一番。
她的目光还未从摆动的衣袖上挪开,便先一步闻到佳酿的醇香,再一抬头,大堂座无虚席,店小二将白手帕往肩头那么一搭,便脚下生风一般地上齐了菜。
赵初禾跟着萧冽向上走,手扶住木质扶手,头却扭着盯着大堂看。
萧冽余光瞥见,只是慢了脚步,轻笑看着赵初禾疑似瞠目结舌的模样。
他怎么忘了,初儿久居深宫,虽说见惯了宫中的宴席,可到底从未深涉市巷,无论庆缘斋,还是鼎盛楼,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这下萧冽也审视起了这方酒楼,只见二楼回廊用屏风隔出一方方雅致天地,丝竹乐声婉转悠扬,文人雅士吟诗作对,权贵富商推杯换盏,侍女轻移莲步,恭敬布菜斟酒。
嘈杂的人声在此已然依稀变小,可这也不是他们要来的地方。
“啧。”萧冽嘴角漏出不算大的声音,似乎是不悦于商贾涨着红脸略显粗俗的模样。
再细看才发现他根本没盯着那位大腹便便的男人看,而是在扫视众人,盯着他们的脚步,曜石般的眸子似鹰隼,欲看清他们的恶意和杀机。
人还是太多了。
再向上移步,带刀侍卫立于阶前,歪头还能瞧见里头陈设极尽奢华,像是隔绝了喧嚣,三层安静非常,且并未多有人走动,可萧冽晓得,这里面坐满了人。
为了饮茶,为了饮酒,亦或是……为了别的什么。
赵初禾终于收回了眼睛,不过,在她踏足三层一方天地,发觉这里并不算热闹之际,神色怏怏地轻叹,好看的眉眼也似乎下垂了三分。
“人多恐生是非,还是安全最重要。”萧冽坐在她对面,距离说远不远,也不算太近,再怎么说她也能瞧见男人不容拒绝的神色。
失落之余,赵初禾又觉着背后一凉,萧冽怎么晓得她在想什么?
是她太过松懈,还是萧冽太过善于洞察人心。赵初禾不敢细想。
二人良久无言,热茶换了一盏又一盏,却不见上菜,这才有了阿鸾的那一句“公主,要不然奴婢去催一下膳食?”
“嗯。”赵初禾不假思索地应下。
赵初禾摆弄着手中的茶盖,百无聊赖,目光四下扫动,像一只按耐不住的小鹿,她真想去窗边看一看。
“若是觉着无聊,大可以随意些,我希望初儿在我身边可以自在些,像儿时那般。”再度被猜中心事的赵初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欲像先前那般开演。
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变了味道,不过也因此多了些许真诚,“儿时你也不是如今这副样子。”
赵初禾嗓音清亮,又因着不悦语气也不算太好,可就是这样一句听起来有些诘问的话语,让萧冽开心极了,笑得跟花一样。
“初儿,你还记得。”
若不是他的语气太过平淡,赵初禾看他笑起来的模样就该以为是活见鬼了。
杀神将军背地里竟然这样!
就连赵初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此刻有多么放松。
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如何也收不回,赵初禾只觉无奈,果然言多必失,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这样了。
——
自打那日,赵初禾吩咐了阿鸾前去散播消息,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发展着,并无太多意外。
这跟先前实在是不同,只因自从她决议查萧冽开始,便四处碰壁,每一次燃起来的希望,都如昙花一现,令人难以接受。
而如今,无论是街头巷角的流言,还是哑婆的安危,都和她预料的一样,顺利的有些奇怪。
就好像……有人在帮她一样。
至于这个人是谁,赵初禾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直待今夜便可查明一二。
“初儿,我来了。”萧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初禾坐在软塌之上,清了几下嗓子,“进来吧。”
阿鸾传来消息,说是密网已经布下,幕后之人明日在鼎盛楼也许会有些动作。
赵初禾问她是如何知晓的,阿鸾故作神秘地说道,“公主去了便知。”
若不是她了解这小丫头,真以为自己着了别人的道。
赵初禾追问,“是将军吗?”她有些急切,双手抓住了阿鸾的衣袖,“可是跟萧冽有关。”
阿鸾还是笑而不语。
倒也不是她真的故作深沉,只是她确实不知道跟将军有没有干系,倒是一切都将她往鼎盛楼那处引。
事来蹊跷,她本该再谨慎些,谁叫她偷听到将军也要去鼎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