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响起脚步声。
踹门者踱着步子,一点点逼近在横立的门扇。
他发现了吗?
里奥心里一紧,脚后跟贴紧墙壁,已是退无可退的境况。
“砰!”一声闷响。
踹门者离开,新的脚步声逼近,里奥的一颗心还没放下,又不得不提起来。
通讯中断,孤立无援的危机感在心里潜滋暗长。
一只手抓住门板,用力下拉。
伊格内斯特的脸出现在门后,五官俊美,眼神坚毅,他半张脸被灯光照亮,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机器狗,黑白交错,美得惊人。
“雄主,你没事吧?”伊格内斯特忧心忡忡地问。
他一直在观察雄主的表情。
雄主脸上的惊讶是藏不住的,伊格内斯特暗自苦笑,又有点庆幸。
“……我的腿麻了。”说着,里奥心虚地摸摸刚刚抽筋儿的腿,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呢。
伊格内斯特从背包里拿出喷剂。
里奥摸不准那东西的效果,急忙阻止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很快就好,马上就好,这腿已经麻了有一会儿,你看,已经没事了。”
他抬腿踢了几下。
有一下提太高,大腿的筋抽着疼,里奥脸色变了变,一句话没说。
伊格内斯特把喷剂收回包里,放好。
里奥瞥一眼:“这包是哪儿来的?艾利欧给你的吗?我刚刚想联系你,发现通讯被切断了,你看那些机器狗。”
伊格内斯特扫过周围。
唯有看到地上的酒水,他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厌恶。
“艾利欧阁下暗地里组织一群军雌,想用缓解N剂的特殊性,给这栋大楼的雄虫设局。行动开始时,通讯被阻断。”
伊格内斯特顿了下,问:“我送您回家,好吗?”
里奥巴不得早点离开。
听伊格内斯特的意思,离开的只有他一个。
“你打算留在这?”
给雄虫设局?听起来,这个计划不太妙,这种极度冒险的行动,伊格内斯特要参加?
“先离开这,不然,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伊格内斯特拉起雄主的手,走到门口,确认走廊里什么也没有,他们快速穿过。
进入电梯,伊格内斯特没有选择一键到底,而是连按几层,计划在中途离开。
里奥握紧伊格内斯特的手,被他的情绪感染,越发紧张。
“你在躲避那些军雌吗?”
“是的。”伊格内斯特毫不避讳这一点,他的脸上笼罩着一片阴霾。
回想起刚刚在会客厅的情景,他依旧心有余悸。
“那些军雌,有些是我的战友,有些是我的领导,也有我的下属,刚才帮我找到您的就是我的下属。他们这会儿都不太正常,我们得避开他们,不然,我一定会‘误伤’他们的。”
好一个“误伤”,里奥立即听出这话里的意思。
在电梯又一次运行后,他忍不住问:“那些军雌想杀了我吗?”
“没有雌虫会想杀了雄虫。”
伊格内斯特扭头,努力挤出轻松的笑脸,他宽慰雄主:“不用担心,附近有其他雄虫阁下的飞行器,我会突破防火墙,将您送上飞行器,看着您安全离开。”
电梯到了,伊格内斯特率先离开电梯间。
里奥一心想着伊格内斯特的话,压根儿没留心这是第几层,刚出门,他就看见伊格内斯特举枪。
举枪干什么?
就在这时,浓烈到熏人的香味从走廊的另一端扑过来,里奥恍惚了下,迅速清醒过来。
大剂量的缓解N剂?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见枪口喷出一簇火,子弹悄无声息射出。
走廊转角处,一个虫化的亚雌被爆头,无力倒下,虫化的躯体上接连出现好几个窟窿,他挣扎了下,随即彻底失去生机。
红白交错的液体在地上流淌着,挂在两片虫翼上,鲜血连连,在地上形成一片不规则的血洼。
“唔!”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血腥场面直冲天灵盖,里奥没有半点儿心理准备,捂住嘴强忍着。
幸好,他没吐出来。
“不习惯的话,您可以把眼睛闭上,我一定安全送您离开。”伊格内斯特轻轻拍雄主的后背。
这个手势让他回想起学生时代,每次累到不行的时候,雄主也会像这样轻拍他的后背,笑着和他说话,安慰他,有时也会捉弄他。
“我没事。”里奥捉住伊格内斯特的手,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适应。
不就是见血吗!
他没问题!
“继续走,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脚跨过虫化的尸体,里奥心里一颤,眼睛盯着前方渐渐发直。
他真想给逞强的自己两个大嘴巴。
鲜血,流淌的、粘稠的血,不是酒……太可怕了,一条命说没就没了,他腿软……不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决不能食言!
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里奥想尝试通过聊天克服这一点。
他轻轻晃了晃伊格内斯特的手,装作不经意间突然迸发出出旺盛的好奇心。
“刚刚你和艾利欧阁下说什么了?今晚难道不是雄虫聚会,怎么刚开场就变成故意给雄虫设局了?”里奥稳住声线,非常平静地问。
“您不担心吗?”伊格内斯特难得有心情开玩笑。
里奥:“担心什么?”
伊格内斯特:“说不定我和那些军雌一样,受到蛊惑,哄骗您,带着您去危险的地方。”
里奥:“刚刚是谁说会保护我,让我相信他的?”
“我。”
伊格内斯特轻轻地应一声,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逻辑,有共情心,有记忆……雄主简直就像失忆了,回到学生时代,变成那个乐观、坚强的雄虫,每时每刻都在闪闪发光。
伊格内斯特听到心底传来一声轻叹,他狠下心,舍弃这妄想。
让一切回归正轨,才是对的。
沉默总叫人多疑,尤其是精神高度紧绷的当下,里奥突然问起:“你刚刚,是在试探我吗?”
“没有。”
为了转移注意力,伊格内斯特主动说起刚刚的事,说得很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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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前,艾利欧的私人会客厅。
伊格内斯特冷冷瞥一眼青年雌虫,目光错开,抬脚打算离开。
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
伊格内斯特回头,正对青年笑盈盈的脸。
“里斯·坎贝尔。”他拍掉那只手,念出对方的名字,语气中难掩警告意味。
里斯·坎贝尔浑然不觉,心情极好。
“学长,你知道我?”
关于他的事迹,伊格内斯特都是在军舰上听说的。
极少数亚雌会服役。
即使身处军雌主导的军团,他们也抱团取暖,和军雌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