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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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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杭州的棋局

杭州西湖,烟雨朦胧。

乾隆的南巡行辕设在孤山脚下的“曲院风荷”,而离行辕不过三里地的柳庄,此刻却是剑拔弩张。

紫薇站在柳庄的绣楼二层,看着窗外雨打芭蕉。她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着亲王常服、却神情憔悴的中年男子——正是刚从西北押解回京的隆科多。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镶黄旗副都统,如今已是阶下囚。但即便身陷囹圄,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不甘与算计。

“紫薇格格,”隆科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你把我弄到杭州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看着皇上如何游湖赏景吧?”

“自然不是。”紫薇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轻轻放在桌上,“隆大人,看看这个。”

隆科多展开密报,脸色骤变。

密报上,详细记录着三天前,皇后在紫禁城最后一次召见钮祜禄氏家主的谈话内容。其中一句,如毒针般刺入他的眼睛:

“……隆科多那蠢材已成弃子,若他活着抵京,必会攀扯出当年与罗刹国往来之事。为保全族,只能让他‘暴病而亡’于途中。至于证据,本宫已安排妥当……”

“这是……伪造的!”隆科多猛地将密报拍在桌上,可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心虚。

“是不是伪造,隆大人心里清楚。”紫薇缓缓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皇后为了保全钮祜禄全族,必须牺牲你。而我,却能给你一条生路。”

“生路?”隆科多冷笑,“我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皇上岂能饶我?”

“若那些证据……是假的呢?”紫薇抬眼,目光如炬。

隆科多愣住了。

“我已找到当年为你们与罗刹国牵线的那个中间人‘血狼’,”紫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承认,所有往来书信、交易记录,都是他受广禄指使伪造的。真正的罗刹国使者,从未与你见过面。你贪墨军饷是真,但通敌卖国……是构陷。”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隆科多死死盯着紫薇,眼中满是警惕。

“因为我要的不是你死,而是皇后彻底垮台。”紫薇放下茶盏,眼神冰冷,“隆大人,你姐姐为了后位,杀旧情人,构陷忠臣,贪污军饷,残害绣娘……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她虽被废,但钮祜禄氏的根基还在。只有你出面作证,指认她才是所有罪行的主谋,皇上才能名正言顺地将钮祜禄氏连根拔起。”

“我若作证,便是背叛全族!”隆科多低吼。

“不作证,你明日便会‘暴病而亡’。”紫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雨中朦胧的西湖,“隆大人,你姐姐当年能为了后位杀了未婚夫,如今为了全族杀你这个弟弟,又算得了什么?家族?亲情?在权力面前,不过都是棋子罢了。”

雨声淅沥,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良久,隆科多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你要我怎么做?”

二、少林寺的抉择

少林寺,后山。

尔康——明空,站在那株刻着“燕子未归”的梅树下,手里握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信是紫薇从杭州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棋至中盘,需一子定乾坤。三日后,杭州,静候。”

他身后,卫宁一身道袍,静静立着。她的伤已好了大半,只是左臂依旧用布带吊在胸前。

“你要去?”卫宁问。

“必须去。”尔康将密信在掌心揉碎,任由纸屑随风飘散,“紫薇这一步,走得险。隆科多虽是弃子,但终究是皇后的亲弟弟,钮祜禄氏的家主。他若反水,必会掀起滔天巨浪。皇上……未必能容。”

“所以你要去护着她?”卫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尔康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南方,那是杭州的方向。

“卫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若我此去不回,少林寺后山那片梅林,就托付给你了。每年冬天,记得替我给那株老梅松松土,除除草。”

卫宁浑身一震,猛地抓住他的衣袖:“你胡说什么!紫薇既然敢走这步棋,必定有万全之策!你……”

“没有万全之策。”尔康打断她,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个救过他性命、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这世上所有的棋局,走到最后,拼的都是胆识和气运。紫薇有胆识,我有气运。但气运……总有耗尽的时候。”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这块玉佩,我本打算……罢了。”他将玉佩放入卫宁手中,“若我真回不来,就把它埋在梅树下。算是我……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山门。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凉。

卫宁握着那块尚带体温的玉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去,是龙潭虎穴,是生死未卜。

可她也知道,她拦不住他。

就像当年,她拦不住父亲赴死,拦不住母亲殉情。

这世上有些人,注定要为了一些人、一些事,奋不顾身。

三、西湖夜宴的杀机

三日后,杭州,曲院风荷。

乾隆的南巡行辕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今夜,皇上在此设宴,款待随行的王公大臣、江南名流,以及……特意从紫禁城赶来的“前皇后”乌拉那拉氏。

是的,皇后来了。

虽然已被废为庶人,但皇上念及旧情,又因她“主动请罪”,特许她以“乌拉那拉氏”的身份随驾南巡,居于行辕别院。这在外人看来,是皇恩浩荡;在明眼人看来,却是皇上对钮祜禄氏最后的安抚,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宴席过半,乾隆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宴饮,朕心中却有一事,如鲠在喉。”乾隆的声音不高,却让原本喧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二十年前,杭州将军方之航通敌一案,朕已下旨平反。然,此案牵连甚广,余毒未清。近日,朕接到密报,言当年构陷方将军的真凶,并非已伏法的广禄一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皇后——乌拉那拉氏坐在下首,手中酒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衣,未施粉黛,显得憔悴而柔顺,可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却藏着冰冷的杀机。

“带人证。”乾隆淡淡道。

殿外,脚步声响起。

率先走进来的,是紫薇。她依旧是一身女官服色,神色平静。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小燕子。她换上了一身江南女子常穿的藕荷色裙衫,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只有一种紧绷的凝重。她的手,紧紧攥着身旁另一个人的衣袖。

那人,正是隆科多。

他一出现,全场哗然!

“隆科多?!他不是该在押解回京的路上吗?”

“皇上怎么把他带到这儿来了?”

“难道……”

隆科多跪在殿中,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如毒蛇的目光,正死死钉在他背上——那是他姐姐,乌拉那拉氏。

“隆科多,”乾隆开口,“把你之前交代的,再说一遍。”

隆科多浑身一颤,伏在地上,声音嘶哑:“罪臣……罪臣当年,受家姐……受乌拉那拉氏指使,与内务府总管广禄勾结,贪墨军饷,伪造证据,构陷方之航将军通敌。后又为掩盖罪行,派人截杀西域部族首领……桩桩件件,皆是受乌拉那拉氏主使!罪臣这里有她亲笔书信为证!”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的信笺,双手高举过头顶。

太监接过,呈给乾隆。

乾隆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将信笺狠狠摔在乌拉那拉氏面前:“你自己看!”

乌拉那拉氏缓缓抬起手,捡起一封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她的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是臣妾的字。”她抬起头,看着乾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平静,“可皇上,您怎么就确定,这些信,不是有人模仿臣妾的笔迹伪造的?就凭隆科多这个败军之将、通敌叛徒的一面之词?”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隆科多面前,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如刀:“我的好弟弟,为了活命,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连构陷亲姐这种畜生不如的事都做得出来。你可还记得,当年是谁求阿玛,把你从边疆那个苦寒之地调回京城?是谁帮你打通关节,坐上镶黄旗副都统的位置?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隆科多被她看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嘶声道:“姐姐!是你先不仁!你要杀我灭口!那些信,是你当年写给广禄,让他安排人截杀额尔德尼的!是你怕事情败露,又让我去构陷方之航顶罪!这些,你能否认吗?!”

“我否认。”乌拉那拉氏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这一切,都是紫薇这个妖女设计的局!她恨我当年逼死她娘夏雨荷,恨我打压小燕子,如今便勾结隆科多,伪造证据,构陷于我!皇上!您难道要相信一个江湖野丫头、一个逆党余孽的片面之词,而不信陪伴您大半生、为您生儿育女的结发妻子吗?!”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紫薇。

紫薇却笑了。

她走到殿中,对着乾隆盈盈一拜:“皇上,乌拉那拉氏所言,似乎有理。单凭几封信、一个人证,确实难以定论。所以,臣女还准备了另一个人证。”

她转身,对着殿外道:“带进来。”

殿门再次打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

容嬷嬷。

她穿着一身囚衣,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伤痕,显然在狱中受过刑。可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容嬷嬷?”乌拉那拉氏瞳孔骤缩,“你……”

“奴婢给皇上请安。”容嬷嬷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已是老泪纵横,“皇上,奴婢有罪!奴婢罪该万死!这些年,奴婢助纣为虐,帮着娘娘……帮着乌拉那拉氏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奴婢不敢求皇上饶恕,只求在死前,说一句实话——”

她猛地转头,指着乌拉那拉氏,嘶声喊道:“是她!一切都是她主使的!杀额尔德尼,是她让广禄去的!构陷方之航,是她让隆科多做的!克扣绣娘工钱、逼死宫人,也都是她默许的!那些信,千真万确是她的亲笔!奴婢当年,曾亲眼见她写过!”

“你胡说!”乌拉那拉氏尖声叫道,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你这个背主求荣的贱婢!定是紫薇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诬陷我!”

“奴婢没有胡说!”容嬷嬷哭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这是奴婢这些年来,偷偷记下的账册!上面清楚记载了乌拉那拉氏每一笔贪墨的银两去向,以及她与广禄、隆科多往来的细节!皇上若不信,可派人核对!”

太监接过账册,呈给乾隆。

乾隆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上面记载的,不仅有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还有每次密谈的只言片语,细致得令人发指。

“还有,”容嬷嬷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当年夏雨荷夫人……根本不是病逝!是她!是她让奴婢在夏夫人的药里下了慢性的毒!她怕夏夫人说出当年与方之航将军的旧情,怕皇上知道她为了入宫杀未婚夫的丑事!”

轰——!

此言一出,全场彻底炸了!

夏雨荷是被毒死的?!皇后不仅杀旧情人、构陷忠臣,还毒杀了皇上的旧爱?!

乾隆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乌拉那拉氏,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痛楚。

“乌拉那拉氏!”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还有何话说?!”

乌拉那拉氏站在原地,看着暴怒的乾隆,看着冷笑的紫薇,看着跪地痛哭的容嬷嬷,再看看面如死灰的隆科多……

她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疯狂,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好!好得很!”她笑出了眼泪,指着紫薇,“夏紫薇,你赢了!你比你娘狠,比你娘聪明!我输给你,不冤!”

她转身,看向乾隆,眼中最后一丝伪装也卸下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与不甘。

“皇上,您问我还有什么话说?臣妾只想说一句——”她一字一顿,声音里是刻骨的怨毒,“当年,若不是您多疑,若不是您需要钮祜禄氏的支持,我又何必做那些事?是您!是这皇宫!是这吃人的规矩,把我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您以为您就干净吗?您手上沾的血,比我少吗?!”

“放肆!”乾隆暴怒,一脚踹翻身前的桌案,“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朕拿下!即刻押回京城,听候发落!”

侍卫一拥而上。

乌拉那拉氏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紫薇,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你会遭报应的。”

然后,她被拖了出去。凄厉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夜空中。

宴席不欢而散。

乾隆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噤若寒蝉的臣子。

紫薇站在原地,看着乌拉那拉氏被拖走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她知道,皇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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