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小燕子猛地吼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福尔康!你给我听着!我为了救你,跪在皇阿玛面前,求来了这道牒文!我为了找你,在这鬼地方走了三天三夜!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把这身自由,再还给这皇宫!”
萧剑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对晴儿低语:“看来,我们得换个走法了。”
“怎么换?”晴儿问,声音虽虚弱却坚定。
“马匪的目标是尔康,因为他们知道尔康手里有那份西域布防图的副本。”萧剑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分头走。我引开马匪,晴儿和小燕子带着尔康,走小路去嘉峪关。”
“不行!”小燕子和晴儿同时喊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萧剑看着晴儿,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变得决绝,“晴儿,照顾好她。尔康若死,紫薇不会原谅自己,这大清朝堂又要掀起腥风血雨。小燕子……她好不容易才飞出牢笼,不能折在这里。”
说完,萧剑不等两人反应,猛地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同时大声呼喊,吸引了远处几股黑影的注意。
“萧剑!”小燕子嘶声喊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晴儿一把拉住她:“别看了!快走!这是萧剑用命给我们换的机会!”
小燕子颤抖着手,和晴儿一起,将尔康抬上另一辆更隐蔽的马车。
就在马车即将启动时,小燕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那是她在京城时,尔康偷偷塞给她的,一直没舍得吃的——桂花糖。
她剥开一颗,强行塞进尔康嘴里。
“尔康,你尝尝……这是京城御膳房做的,最甜了。”小燕子哽咽着,眼泪掉在他的脸上,“你说过,等我下次回京,要请我吃遍京城的小吃。你不能食言……你还没请我吃呢……”
尔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将那颗糖咽了下去。
他依旧没有醒来,但原本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丝。
四、紫薇的觉醒
京城的静心斋,灯火通明。
紫薇没有睡。她站在地图前,看着西域那一块被朱砂圈出来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来自边疆的密信——信上只有萧剑潦草的几个字:“尔康危,小燕在,吾亦伤,速援。”
“格格,”金锁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眼圈也是黑的,“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就算要去救,也得等皇上的牒文到了,走正规途径啊。”
“正规途径,等牒文到了,尔康的骨头都凉了。”紫薇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忽然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道“旨意”。
“格格!您这是要伪造圣旨?!”金锁吓得差点打翻粥碗。
“不是伪造,是‘借势’。”紫薇眼神锐利如刀,“我是明珠格格,皇上面前的红人。我如今开设传习所,要用最好的江南绣娘。我以‘钦点绣娘,赴边安抚’之名,调动内务府的车马,送一批‘赏赐’去西域,顺便……接回尔康。”
“可这传习所,刚开张,您就把最好的绣娘都调走了,那些贫苦女子怎么办?外界的闲话怎么办?”金锁急道。
紫薇停下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婉隐忍,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酣畅。
“金锁,你还记得我娘临死前说的话吗?”
“夫人说……要您找个好人家,安稳过日子。”
“不,”紫薇转过身,眼中似有星辰炸裂,“娘说的是,‘薇儿,娘这辈子困在深宅大院,连大明湖畔的一朵荷花都护不住。你若是飞出牢笼,千万别再回来。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鬼,都要活成自己的样子。’”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方家冤案实录》,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她自己写下的后记。
“我以前以为,活成自己的样子,就是帮方家翻案,就是得皇上欢心,就是做一个合格的格格。”
紫薇拿起火折子,点燃了那页纸。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坚毅的脸庞。
“我错了。活成自己的样子,是哪怕对抗这皇权,哪怕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也要护住我想护的人!”
“来人!”紫薇高声唤道。
“在!”
“去传我的话,静心斋锦绣传习所,即日起暂停招生。将所有绣品、资金,全部分发给在京求学的贫苦女子,资助她们回乡创业!”紫薇的声音掷地有声,“然后,备车,我要亲自走一趟西域。告诉内务府,就说明珠格格体恤边关将士,前去送温暖了!”
金锁呆住了,随即,两行清泪滑落,她扑通一声跪下:“格格,奴婢陪您去!哪怕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五、归途与新生
三个月后,京杭大运河的漕船上。
尔康靠在软垫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他看着站在船头,正对着两岸风景指指点点的小燕子,眼神复杂难明。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为了救他,她不得不再次踏入这权力的漩涡,不得不再次面对她最厌恶的规矩与束缚。
“小燕子,”尔康开口,声音沙哑,“你不该回来的。”
小燕子回过头,脸上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我不回来,你怎么能吃到御膳房的桂花糖?”小燕子晃了晃手里的糖纸,咧嘴一笑,却带着几分落寞,“再说了,紫薇为了救你,把刚开张的传习所都散了。她现在虽然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可也背上了‘擅离职守、滥用皇权’的罪名。我若是拍拍屁股走了,把这一堆烂摊子扔给她,我还是人吗?”
不远处,萧剑和晴儿站在另一艘船的甲板上。
船只缓缓靠岸。
码头上,紫薇一身常服,带着金锁,正静静地等待着。
看到小燕子扶着尔康下船,紫薇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到小燕子手里。
“这是静心斋剩下的所有资金,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私房。”紫薇淡淡道,“小燕子,尔康伤好了,你们走吧。去江南,去塞北,去你们想去的地方。这京城,这皇宫,留给会玩的人玩去。”
“紫薇,那你呢?”小燕子眼眶又红了。
“我?”紫薇笑了,那笑容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自信与从容,“我当然是留下啊。传习所虽然散了,但我还有手,还有脑,还有皇阿玛那点愧疚换来的‘特许’。我要在这京城,开一所最大的女子学堂,不只教绣花,还要教算术、教识字、教她们怎么跟这吃人的世道讲道理!”
她转过身,看向巍峨的皇宫,又回头看向那几个生死之交的伙伴,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从今往后,这紫禁城困得住我的身,困不住我的心。我要做的,不是谁的格格,而是这天下女子的榜样!”
尔康看着紫薇的背影,又看看身边一脸懵懂却又重获自由的小燕子,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和嘴角一抹释然的微笑。
这趟归途,虽迟,但到。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