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哥说得对。”小燕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福侍卫,你别管我了。我要留在宫里。”
“小燕子!”尔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留下了,皇上或许还能看在紫薇的面子上,饶我不死。”小燕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而且,我还要看着呢。看着这皇宫,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最后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应。”
她转过身,不再看尔康,一步步走向漱芳斋的方向。
“小燕子!你别走!”尔康想追,却被永琪一把拉住。
“让她走。”永琪看着小燕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尔康,你救不了她。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你自己。为了福家,为了你阿玛,也为了……紫薇。”
尔康僵在原地,看着小燕子消失在宫道尽头,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因为他心里的血,早就流干了。
四、晴儿的决绝
慈宁宫里,药味弥漫。
老佛爷躺在榻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太医说,娘娘这是急火攻心,加上积郁已久,怕是……凶多吉少。
晴儿坐在榻边,手里端着药碗,却一口也喂不下去。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空虚。
“晴儿……”老佛爷忽然睁开了眼,声音微弱,“是你吗?”
“老佛爷,是晴儿。”晴儿连忙俯身,将药喂到她嘴边,“您喝点药,会好起来的。”
老佛爷却偏过头,避开了药碗。她浑浊的眼睛看着晴儿,带着一丝最后的清醒:“晴儿,你恨老身吗?老身把你当亲孙女一样疼,却把你困在这四方城里,逼你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还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爱的人,离你而去。”
晴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老佛爷,晴儿不恨您。”晴儿轻声说,“晴儿只是……累了。这宫里的一切,荣华也好,地位也好,我都不要了。”
“你要去找他?”老佛爷颤声问。
“是。”晴儿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萧剑在等我。他说,江湖虽大,总有容身之处。他说,只要我愿意,他带我去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老佛爷,晴儿这辈子,只求这一次,求您……成全。”
老佛爷看着晴儿,看着这个她一手带大、最满意的孙女,此刻眼中那抹久违的光彩,是那么刺眼,又那么令人嫉妒。
“好……好……”老佛爷长叹一声,两行浊泪流了下来,“去吧……别让萧剑等久了。这宫里,留不住你,也留不住永琪,更留不住……任何人。”
晴儿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脸上已无泪痕。
她换下了身上的格格服,穿上了一身素净的汉家装束。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老佛爷,保重。”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五、紫薇的大女主之路
漱芳斋内,紫薇正在整理书案。
方家平反的圣旨已经下达,宫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变了。曾经对紫薇避之不及的妃嫔,又开始送上各种礼物;曾经对尔康指指点点的人,也开始闭上了嘴。
但紫薇的心,却静如止水。
她看着窗外,萧剑已经离开了,去筹备带晴儿远走高飞的事宜。小燕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尔康被皇上召回御前,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处置。永琪为了安抚老佛爷,日夜守在慈宁宫。
这紫禁城,看似巍峨依旧,实则早已分崩离析。
“格格,”金锁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脸上带着忧色,“五阿哥求见。”
紫薇笔尖一顿:“让他进来。”
永琪走进来,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常服,此刻显得有些黯淡。他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紫薇,”永琪的声音沙哑,“尔康……被皇阿玛削去官职,收回黄马褂,发往边疆效力赎罪了。”
紫薇手中的笔,终于掉在了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紫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就刚才。”永琪痛苦地闭上眼,“皇阿玛说,福尔康御前失仪,私通逆党,罪不容诛。但考虑到他往日功劳,免去死罪,流放伊犁,永不召回。”
“永不召回……”紫薇喃喃道。
“紫薇,”永琪上前一步,眼中满是血丝,“我知道你心里苦。可这就是命。尔康为了小燕子,已经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一切。小燕子她……她不肯跟尔康走,她选择留在宫里,守着那份她所谓的‘报应’。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紫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永琪。
“五阿哥,”紫薇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和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事后的清明与坚韧,“你呢?你打算怎么办?为了皇家的体面,继续娶一个你不爱的人,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宫殿,度过余生吗?”
永琪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紫薇。
“我已经向皇阿玛求了恩典。”永琪惨然一笑,“我说,儿臣无能,辜负了皇阿玛和老佛爷的期望。儿臣不愿娶晴儿,也不愿娶其他门当户对的福晋。儿臣愿辞去郡王爵位,去守皇陵,了此残生。”
“你疯了!”紫薇猛地站起身,“你是皇子!是大清的未来!你为了逃避,竟然要自毁前程?”
“那我该怎么办?”永琪第一次在紫薇面前失态,吼了出来,“看着晴儿跟别人走?看着小燕子在宫里受苦?看着尔康去边疆送死?紫薇!这皇宫里,还有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是值得守护的?!”
紫薇看着崩溃的永琪,看着这个曾经温润如玉的五阿哥,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忽然觉得很悲哀。不只是为尔康,为小燕子,为晴儿,也为永琪,为这皇宫里的每一个人。
“五阿哥,”紫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错了。这皇宫里,还是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是什么?”永琪茫然地问。
“是你自己。”紫薇一字一句地说,“是你的才华,是你的责任,是你作为皇子,本该为天下百姓谋的福祉,而不是为那个‘五阿哥’的虚名。”
她走到书案前,从一堆公文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奏折。
“这是我这些时日,协助内务府整理的《宫中旧档勘误录》,里面纠正了几十处关于江南采办、甚至包括方家案卷中的不实记载。我已经呈递给皇阿玛了。”
永琪接过奏折,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震惊。
“你……你这是在为方家翻案的同时,也在为朝廷正本清源?”永琪不可思议地看着紫薇。
“我只做我该做的事。”紫薇淡淡道,“皇阿玛今日能冤枉方家,来日就可能冤枉别人。我身为格格,不能阻止历史的车轮,但我可以尽我所能,让真相留存,让后人评判。”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繁华的宫廷,眼神却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至于儿女情长,那是过眼云烟。五阿哥,收起你的软弱。你是爱新觉罗·永琪,你是皇子,你肩上扛着的,是江山社稷,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女私情。”
永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紫薇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他曾经想要保护的孤女,此刻的背影,竟是如此高大,如此……耀眼。
他忽然明白了。
尔康护不住小燕子,是因为他只有匹夫之勇;晴儿留不住他,是因为他给不了自由;小燕子逃不出皇宫,是因为她的心还在恨。
而紫薇,她谁也不需要,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紫薇,”永琪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虽然沉重,却不再蹒跚。
紫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封《勘误录》,轻轻叹了口气。
“娘,”她低声呢喃,“您看到了吗?我没有依附任何人,我活成了自己的主人。这紫禁城,终究是留不住那些渴望自由的灵魂。而我,会选择留下,不是为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而是为了……这里还有值得我去做的事。”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落叶。
一场关于皇权、爱情、自由的博弈,终于到了终局。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