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动她!”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尔康一身戎装,腰佩长刀,带着一队御前侍卫,猛地撞开众人,挡在了小燕子身前。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克制与深情,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尔康?”皇后眯起眼睛,“你要抗旨不成?”
“皇后娘娘,”尔康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燕子姑娘是漱芳斋的宫女,是明珠格格的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她动刑!这是宫规,也是皇上的仁慈!”
“宫规?”皇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福尔康,你为了一个宫女,为了一个逆党的孽种,竟然敢屡次三番顶撞本宫,顶撞皇上?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皇上面前,福家的一条狗!”
“你——!”尔康双眼赤红,手按在了刀柄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紫薇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尔康,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尔康这是在找死。为了小燕子,他已经彻底疯了。
“尔康,”紫薇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手吧。这是我们的命。”
尔康浑身一震,回头看着紫薇。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满脸惊恐,“娘娘!不好了!萧剑……萧剑他劫了法场!”
“什么?!”皇后脸色大变。
“萧剑在菜市口劫走了方之航当年的旧部,现在已经杀出城了!他……他临走前留下话,说……说要血洗皇宫,为方家报仇!”
轰!
整个漱芳斋,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燕子瘫软在地,脸上毫无血色。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教她练剑、给她讲故事的萧大哥,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萧先生,原来……是来杀人的。
而她自己,就是那把杀人刀的刀鞘。
三、因果轮回
“血洗皇宫……为方家报仇……”
小燕子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紫薇,看着尔康,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皇后,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原来……原来是这样……”小燕子惨笑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到尔康面前。
尔康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绝望的泪水,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他想伸手去扶她,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资格都没有了。他现在是御前侍卫,她是逆党余孽。
“福侍卫,”小燕子看着他,眼神空洞,“你护了我这么久,现在,该放手了。”
“小燕子……”尔康的声音在发抖。
“我娘叫杜雪梅,”小燕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她是方之航的续弦夫人。我爹叫方之航。二十年前,他们被皇上冤枉通敌,满门抄斩。我娘带着我和哥哥逃了出来,她死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夏雨荷阿姨的女儿,就告诉她……告诉她,方家是被冤枉的,让她……帮帮我们……”
紫薇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夏雨荷。方之航。杜雪梅。
原来母亲当年的那句“负心人”,指的竟是如此沉重的一段往事!原来她自己,也早已被卷入了这场宿命的轮回!
“好,好得很!”皇后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原来明珠格格也是知情者!好啊,好啊!来人!把这两个逆党的妖女给本宫拿下!连同福尔康,他包庇逆党,一并拿下!”
“谁敢!”
一声怒吼,震得房梁都在颤抖。永琪一身亲王常服,带着一队侍卫闯了进来。他的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尔康和小燕子身上,眼中是化不开的复杂。
“五阿哥?”皇后皱眉,“你要为了这两个逆党,与朝廷作对不成?”
“皇额娘,”永琪的声音冷得像冰,“萧剑劫法场,是冲着父皇去的,是朝廷钦犯。但小燕子姑娘,她只是个被蒙蔽的宫女。在没有证据证明她参与谋反之前,任何人不得动她!这是皇阿玛的旨意!”
“你!”皇后气得发抖。
“至于尔康,”永琪看向尔康,眼神复杂,“你身为御前侍卫,护驾有责。但若你为了逆党余孽,对抗朝廷命官,那便是死罪!尔康,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尔康看着永琪,看着这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子,此刻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永琪这是在救他,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逼他放手。
“臣……明白。”尔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属于皇差的冷漠,“来人,将逆党余孽小燕子,押入大牢!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侍卫上前,架起小燕子。
“尔康!你这个骗子!”小燕子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尔康,眼神里的失望,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你说过的!”
尔康别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走!”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小燕子被拖走了。她没有哭,只是回头看了紫薇一眼,那眼神里,有诀别,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紫薇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看着尔康,看着永琪,看着皇后,看着这金碧辉煌却吃人不吐骨头的漱芳斋。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这哪里是复仇?这分明是命运最残酷的嘲弄。
“五阿哥,”紫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请带我去见皇上。”
永琪一怔:“紫薇,你现在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我必须去。”紫薇看着永琪,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二十年前,我娘夏雨荷被辜负。二十年后,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燕子,也死在这深宫里。五阿哥,帮我最后一次。我要为方家,为我自己,讨一个公道。”
永琪看着紫薇,看着这个曾经柔弱无助的孤女,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夏雨荷当年的风骨与决绝,心中竟升起一丝敬意。
“好。”永琪深吸一口气,“我带你进宫。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
“多谢。”
紫薇最后看了一眼尔康。尔康依旧别着头,背对着她,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那个“求而不得”的守护者,已经彻底走向了深渊。而她自己,也终于踏上了那条母亲曾经走过的、充满荆棘的道路。
没有爱情,只有身世、委屈、才华、坚韧。
她要活下去,要查清真相,要替母亲,替方家,甚至替小燕子,争回一口气。
紫薇挺直了脊梁,跟着永琪,一步步走出了这囚禁了她太久的漱芳斋。
身后,尔康颓然倒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哀嚎。
而远在宫墙之外,萧剑带着一身的血,正策马狂奔。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被囚禁在深宫中的妹妹,和那个他一眼万年、却注定无法相守的紫薇。
宿命的齿轮,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彻底咬合的声音。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