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惊雷乍起
养心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乾隆坐在龙案之后,手中那封来自内务府密报的折子,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纸张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那是帝王指力失控的证据。
“萧剑……方之航……”
乾隆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下方跪着的尔康。
“尔康,你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尔康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他能感觉到皇上目光中的杀意,那是一种被欺骗、被挑衅后的滔天怒火。但他不能抬头,一旦抬头,皇上就会看到他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臣……臣有罪。”尔康的声音沉闷而压抑,“臣引荐萧剑入宫时,只知他是江南京华镖局的遗孤,精通古籍修复,并未深查其底细。是臣失职,请皇上责罚。”
“未曾深查?”乾隆猛地将折子摔在尔康面前,纸张散开,露出里面清晰的字迹,“那为何内务府查到,这个‘萧剑’,极有可能是当年杭州将军方之航的遗孤?为何他与漱芳斋的那个野丫头,也就是小燕子,形迹可疑,甚至……有姐弟之实?”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尔康的心上。
方之航的遗孤。小燕子的弟弟。
尔康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他一直知道小燕子身世不明,一直担心她来历不清会惹祸,却万万没想到,她的出身竟然牵扯到二十年前那桩震动朝野的“方家通敌案”!
那可是皇上亲自下旨,满门抄斩的铁案!
“皇上……”尔康喉头滚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萧剑入宫,本就是为了查案;小燕子,本就是方家的血脉。他护着的那个傻丫头,竟然是当年那个“叛贼”的女儿!
“来人!”乾隆的声音冷得像冰,“传朕口谕,即刻封锁漱芳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传令京兆尹,协助大理寺,暗中搜查萧剑在京中的所有落脚点!”
“嗻!”
殿外的太监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尔康,”乾隆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他挥了挥手,“你先下去。这件事,朕要亲自审。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跟朕交代。”
尔康叩首,缓缓退出养心殿。当他走出那扇沉重的殿门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扶着汉白玉栏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小燕子是方家女,萧剑是方家子。他们入宫,根本不是偶然,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二十年的复仇!
而他,福尔康,大清的御前侍卫,皇上看重的臣子,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仇人最得力的帮手,甚至……还为了那个仇人的女儿,当众抗旨,挨了板子!
“尔康。”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尔康回头,看见永琪正站在不远处,脸色同样凝重。
“五阿哥……”尔康勉强站直身体。
“我都听到了。”永琪走上前,压低声音,“方之航的案子,是皇阿玛的逆鳞。如今萧剑和小燕子都牵扯其中,这漱芳斋,怕是要在血水里泡一回了。”
尔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属于御前侍卫的冰冷与决绝。
“五阿哥,无论他们是谁的后人,现在,他们首先是皇阿玛口中的‘逆党’。尔康的职责,是护驾,是□□。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五阿哥,请您离漱芳斋远一些。尤其是晴儿格格,千万别让她卷进来。”
永琪看着尔康,看着这个一向沉稳的臣子此刻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苦,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那个没心没肺的小燕子,想起她被尔康护在身后的样子,想起她对着天空喊着要自由的样子。
那样的丫头,会是复仇的恶鬼吗?
“尔康,”永琪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看着永琪离去的背影,尔康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场风暴,不是毁灭小燕子,就是毁灭他自己。而最讽刺的是,他竟然还在祈祷,祈求上天,能让那个傻丫头,哪怕作为一个“逆党”,也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二、困兽之斗
漱芳斋被封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包围,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宫人们依旧来来往往,送膳的、洒扫的,一切如常。但小燕子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敬畏或好奇,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物品”的眼神。
“紫薇,不对劲。”小燕子缩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看似平常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的太监,声音发颤,“今天李嬷嬷没来,平时送水果的小太监也没来。金锁出去打探,到现在还没回来……”
紫薇站在书案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卷《西湖志》。她的脸色比纸还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小燕子,”紫薇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实话。你跟萧剑,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燕子愣住了。她看着紫薇,看着那双酷似夏雨荷、此刻却满是审视的眼睛,心里一阵慌乱。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先生就是萧先生啊,是帮我们修书的……”
“修书的?”紫薇将手中的书卷重重拍在桌上,“小燕子!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吗?方之航!方家满门!这些字眼,你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小燕子彻底僵住了。她看着紫薇,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温柔、最包容她的姐姐,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
“我……我小时候,听我娘提过……提过一个方叔叔……”小燕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大火,哭喊,一个男人抱着她,还有一个温柔的女人……
“你娘?”紫薇逼近一步,“你娘是谁?她是不是姓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燕子捂住头,那些记忆碎片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神经,“我只记得我娘死得早,她只告诉我,如果我遇到危险,就去京城找一个叫‘夏雨荷’的阿姨……可是……可是后来我遇到了你……”
夏雨荷。
紫薇如遭雷击。
夏雨荷。方之航。萧剑。小燕子。
这一切,难道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纠缠不清了吗?母亲当年,到底卷入了怎样的漩涡?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漩涡中的一粒沙?
“小姐!小姐!”金锁跌跌撞撞地冲进门,脸色煞白,“不好了!宫门外……宫门外全是禁军!听说皇上已经派人去抓萧剑了!还有……还有容嬷嬷带着人,往咱们这儿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传来了尖细而傲慢的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门被猛地推开,皇后一身盛装,在容嬷嬷和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昂首而入。她看着紫薇和小燕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冷笑。
“明珠格格,看来你这里的日子,过得还是太舒坦了。”皇后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小燕子身上舔了一圈,“竟然敢把‘逆党’的余孽藏在宫里,甚至还想攀扯到本宫头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后娘娘明鉴!”紫薇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上前一步,挡在小燕子身前,“儿臣不知萧剑是何身份,更不知小燕子与他有何瓜葛!今日之事,儿臣愿以性命担保,绝无半点知情!”
“性命担保?”皇后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道明黄圣旨,“那你就先看看这个!这是皇上刚刚下的旨意!萧剑,乃当年逆臣方之航之子,潜入宫闱,意图不轨!而你身边的小燕子,正是那方之航的孽种!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还想狡辩?”
圣旨展开,上面的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小燕子的眼睛里。
方之航的儿子。孽种。逆党。
“不……不是的……”小燕子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我不是!我娘不是那样的人!萧剑他……他也不是坏人!”
“还敢狡辩!”皇后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两个逆党的余孽给本宫拿下!尤其是那个小燕子,皇上有令,要活的!要严加审讯,看看她们到底想怎么谋害皇上!”
几个身材魁梧的太监立刻上前,就要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