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方也不敢抬头去看周自衡那双自带探究的眼睛。

也觉得她不应该和老板在公众场合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于是用力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转身，假装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露出一个惊讶的神情：“这么巧，老板，你也来这里吃饭？”

周自衡抬眼看她，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脸上，给他的眉眼覆上一层阴影：“人不吃饭，就会死。”

方也有点心虚。虽然她只是在和好姐妹吃饭，但总归是拒绝了老板的请求。

她有点纳闷，怎么就那么倒霉，跟周自衡约了同一家餐厅。

这里一般只有男女约会或者姐妹约会才会来的。

上次已经排除了周自衡是姐妹，那么，周自衡又不可能一个人来这种花里胡哨的餐厅吃饭。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可能。

周自衡今晚约了别的女人。

而她，一个贴心的打工人，要给老板和别人独处的机会。

“老板，那什么，我先回去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就不打扰你吃饭啦。”

“你在哪桌？”周自衡问道。

“在那边。”

方也往宋今禾的位置指了指。

周自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是个女生，眼前的阴影稍微淡了点。

“要不一起吃吧，我今天一个人。”

说的话是征求意见的意思，但不等方也答应或者拒绝，周自衡已经往那桌走去了。

宋今禾本来在吃饭，抬头一看眼前突然蹦出个大帅哥，再一看小跑着跟在后面的方也，立马就懂了。

她心领神会地拿起手机，对方也挑了挑眉：“哎呀，不巧，有个小奶狗约我，小也你和周总先吃，我先走了，下次约。”

“啊今禾，你……”就走了？

那我怎么办？

-

这是一家很漂亮的意式餐厅，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花瓶与餐具，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投射暖黄色的灯光，把这一小块天地笼罩在温暖暧昧的氛围中。

与这样小资的设计相对应的，就是它的价格还挺贵的。

方也坐在周自衡对面，大眼瞪小眼。

她想，当年徐志摩说沉默是今晚的啥来着。

算了，不管是什么，先吃饱再说。

方也把菜单往前一堆，视死如归：“老板，你看看吃什么，今晚我请。”

周自衡：“你点吧，我都可以。”

方也：“好。番茄肉酱面吃吗？”

周自衡：“不吃番茄。”

方也：“那榴莲披萨吃不吃？”

周自衡：“不吃榴莲。”

方也低头，把菜单翻得像风扇一样“哗哗”直响：”那红薯条吃不吃？”

周自衡抬眼看女孩眉头紧锁，慢悠悠道:“我不热，不用给我扇风，另外，不吃红薯。”

方也无奈地把菜单小声地放在餐桌上，勃然小怒：“……那你到底吃什么！”

周自衡淡然道：“都可以。”

方也深吸一口气，消气消气，此人是我这三个月期间的金主爸爸，要忍耐！

最后她朝服务员一挥手：“你好，给这位先生来一份和我刚刚点的一样的菜品。”

最后服务员端上来一碗奶油意面。

奶白色的意面上面有绿叶菜的点缀，看起来些许寡淡。

周自衡微微往前倾，眼睛微眯：“我记得你的简历里写了，喜欢吃一些重口的食物？”

方也：“咳……年纪大了，最近开始养生了。”

“哦？”

周自衡将信将疑，拿起叉子，卷起一点面，低头往嘴里送。

方也静静观察这个男人吃饭的样子。

小口咀嚼。

优雅得像一只猫。

然后眉头紧皱，似乎是尝到了什么，眼睛微闭，手指微微颤抖：“你……放了芥末？”

方也点头：“嗯，对，我的那份要了一点，可能服务员以为你的也和我一样，所以也放了。”

说完，她看到周自衡拿纸擦了嘴角，额头已然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老板，怎么了？”方也看他这样立马起身，有些着急地问，“你是不是，对芥末也……过敏？”

周自衡摇了摇头。

“那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没事，有点胃疼。”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已经汇成了几颗大的，沿着眉骨往下滑。

这个症状，看起来不像是“有点”。

方也立马招呼服务员过来要了热水：“先喝点热水，我去买药，很快回来！”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周自衡的手很凉，扣在了女孩手上。方也打了个激灵。

他好像也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越界，很快松开了，然后说了句：“不用去。”

方也转回来，看见他端起那杯水，低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垂着眼说：“老毛病了，缓一会儿就好。你坐下，别跑来跑去的。”

“真的没事吗？”

“没事，坐下，陪我一会儿就行。”

方也看到周自衡闭着眼靠在那里，一只手始终按在胃部，眉头紧锁。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每次吸气都像是要把疼痛压下去。

都是她不好。

下次如果再吃饭一定要仔细问一问周自衡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怪不得他看起来天天不高兴的样子，长了这么一个玻璃胃，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了，人怎么高兴得起来。

方也觉得自己能共情老板了。

她忽然站起来，坐到了周自衡的旁边。

“你干嘛？”周自衡睁开一只眼看她。

“不干嘛，陪你坐会儿。”方也的声音闷闷的，“万一你疼晕过去了好歹有人打120。”

周自衡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方也坐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餐厅里的奶油香气，意外地好闻。

过了大概五分钟，周自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按在胃部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方也想了想，伸手把桌上那杯热水端过来，换掉了已经凉了的那杯。

“再喝点热的，胃暖了会好受一点。”

“嗯。”周自衡又喝了一口水，“谢谢。”

“照顾老板，应该的。”

“我是说周可欣的事，谢谢你。”

方也不好意思挠挠头：“其实这件事应该谢谢我的好闺蜜，她帮了大忙，唉呀，今禾真是的，跑那么快，也不知道吃没吃饱。”

方也想到哪句说哪句。

“是在怪我打扰了你和你好朋友的约会？”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自衡挑眉，脸上写着我不信。

男人心，海底针。怎么这么会变脸。不能多说了。

方也见周自衡好得差不多了，默默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老板，我去个洗手间。”

说是去洗手间，只是方也结账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