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洛影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另一边,看着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场景,三个人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出于别有的默契,兰夙与盛夏朝眼神聊天,对接脑电波。
而秋屿只是神色淡淡,安静待着。
但只要认真观察,便会发现他眼里的失神,目光有点迷离。
“在想什么?”
看着坐在树上发呆的某人,首席执律者眯起双眼,懒散地靠在树下。
被打断发呆,洛基掀了掀眼皮,神色平静地扫过手上的手铐,垂眸直勾勾地盯着下面的秋屿:“……”
“在想怎么杀你。”
他说。
“啊,”秋屿摸着下巴,“我的荣幸?”
洛基:……
洛基不语,他选择别开视线,不再理会下面这个……难缠的人。
在被秋屿抓回去的时候,本以为自己会遭受严刑拷打,他也已经做好被囚或者死的准备,结果一天之后,你问我答了几个问题,就被放出来了。
洛基眸子满是茫然,一头雾水地站在监察室门口,然后被秋屿领了回去。
洛基:他当时为什么跟着走的……
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光影洒在洛基脸上,眼睛下意识眯起,令他恍了恍神。
为什么?他嘴唇翕动,但终究没有问出来。
明明可以直接把自己杀掉,或者全权交给管理局处理,却偏偏费大力气游说什么管制。
管理局抽风一样被游说成功,秋屿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的监管者。
而在他的监管下,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拥有了之前求而不得的自由。
即便这个自由不算纯粹,但对洛基来说,足够了。
墨色的眸子再度垂下,洛基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抹汪洋,失神了片刻。
“有事?”
秋屿嘴角微微一弯。
洛基:……他好爱笑。
“嗯。”
侧靠着的洛基改变身体的朝向,踩在树枝上的双脚垂落,手搭在枝干上,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垂着的长发随着风儿轻轻摇曳,额间的碎发拂过脸颊,遮掩住洛基的神色。
此时的风不大不小,翠绿的叶子恰好被吹得沙沙响,洛基筛落着身后的日光,秋屿恰好接住那片影子。
树上的人不再开口,树下的人耐心等候。
良久,洛基终于开口。
“……秋……屿。”
他生涩地念着。
洛基歪着头,墨色的眸子如黑夜般浓郁。
秋屿闻声抬眸,听见树上的人说。
“你不该救我的。”
秋屿嘴边的笑意悄然消失,蓝色的眸子宛若一片沉寂的海,他望着那人,紧抿着双唇,没有给出回应。
树上树下,一低一仰,阳光边阴影里。
看着秋屿的神情,向来情绪不高的洛基莫名感到好笑。
常年冷淡的面容春风化雪,洛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还记得十五年前,你们联合DG的卧底试图找寻本部的计划吗?”
语气难得带上点轻佻,洛基垂眸看着秋屿。
“彻彻底底的失败啊。”
他叹息。
“你想说什么?”秋屿平静地问道。
“啊,”洛基身体向后仰去,抬头躲避着树下的人的眼神,眼尾微微上扬,“那……方便让我知道你们管理局对于那次计划的推测吗?”
秋屿知道这个被称为禁忌的行动,他有幸查阅过。
略过扉页上猩红的“永久封存”印章,旁边手写着一行字——
“行动小队全员覆没,【傀儡】疑似被策反。”
秋屿没有回答。
“呵。”
没有等到回答,洛基仿佛知道了这个结果一样,他笑了出来,声音很轻。
“我知道啊,”洛基缓缓闭上眼,语气森冷,“卧底被策、反、了。”
…………
秋屿的呼吸声变得重了起来。
“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树上的人平静地问。
秋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攥在手里,朝上抛去。
“你愿意说吗?”
他反问着。
硬币在空中翻转,反射着淡淡光亮,在秋屿眼里泛起了一阵涟漪。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低语,洛基好像又闻到了那个熟悉的血腥味。
温热的血液。
“没有策反,”他说,“从来没有。”
“【傀儡】早就暴露了。”
“你们的行动注定失败。”
秋屿接住硬币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硬币坠落,溅起了一片微不可见的尘埃。
洛基摆正身体,他微微前倾,墨染的眸子死死盯着秋屿,不含任何情绪。
他不眨眼,乖乖的像个精致的木偶。
“因为是我传递了错的消息。”
“也是我杀了【傀儡】。”
洛基眉眼弯弯:“【傀儡】还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呢。”
“鹤、云、归,”树上的长发青年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脸上带着笑,“是个好名字啊。”
血腥味愈发浓郁,熟悉的低语声就要将洛基淹没。
然后他轻声道:“秋屿。”
“你不该救我的。”
你会后悔的。
一定。
“怎么会。”
秋屿终于出声。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定罪,什么都没有。
洛基在被淹没的前一刻,这句带着温柔语气的话语将血腥味驱散,低语声仿佛也从未出现。
他怔愣地看着秋屿。
“洛基,”秋屿叹了口气。
他眉眼温和,无奈地勾起嘴角:“你知道你在哭吗?”
“你在伤心什么?”
树上的青年眨了下眼,他歪着头,好似才感受到脸上的凉意,笑容渐渐敛去。
假面破碎,徒留下悲伤的痕迹。
“伤心?”洛基喃喃道。
流淌的鲜血,冰冷的身体,还有——那双蒙上灰暗的眼睛。
“我欠他一句抱歉。”
留着泪的青年背对着太阳,将自己的脸笼在阴影之下。
他好似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颤颤巍巍地挂在枝头,只等着一场风,来将他宣判。
秋屿,就是那场风。
“可是他已经听不到了,”洛基轻声,“所以我得用其他事情代替。”
马上就要结束了,而结束之后。
树上的洛基眼尾微微下垂。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管理局了。”
听到这,秋屿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终于拥有自行决定死去的权利。”
洛基终于露出了一抹不受束缚的笑容。
黑发蓝眸的清隽青年不可置信地看着树上难得张扬的人。
洛基的眸子在风里微微眯起,眼底映着秋屿愣住的神情,垂到腰际的墨发在风里轻轻飘荡,染上了细碎的光晕。
“秋屿,你是我的行刑者。”
他淡笑着说道。
“在想什么呢秋屿。”
盛夏朝轻轻拿手肘撞了一下旁边发着呆的好友。
“嗯?”秋屿眨了眨眼,才发觉眸子有些干涩。
“想起了一些事情。”
秋屿看着那边重逢的场景,眼角漾起浅浅的弧度。
“当面说的话语,无论用什么都代替不了,总会留有遗憾。”
所幸,迟到多年的那句话终于得以被故人聆听,在重逢的土壤里无处生根。
“?”盛夏朝面色古怪地听着秋屿说了一句话。
眼里满是茫然。
盛夏朝:好好的怎么探讨人生意义了?
要……鼓掌吗?
盛夏朝眨巴眨巴:玛卡巴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