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已经忘了,因为过程太快了,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感受不到了。
但是如果要问我,杀你的那个人是自己最特殊的人是什么感觉?
我想,什么感觉啊,我也不知道,除了错愕应该就是生气,嘴里的苦涩像极了之前吃过的坏冰糖葫芦。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我想的不是为什么是你,而是——怎么是你啊。
你总说我别总这么心软,可我心软的对象只有你而已,不管你做了什么。
所以,在我还能心软的时候,再给我个冰糖葫芦,哄哄我吧。
——鹤云归
“砰!”
当子弹进入我的身体,向来清醒的头脑猝不及防地懵了一瞬,直到我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
子弹是从后面发射的……我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人,募地笑了。
我想,我大概是永远也忘不了他的眼神。
明明扣上了冷漠的面具,却偏偏在被我望着时悄无声息地裂了一条缝。
在他冷漠无情的眼神下,我无所遁形,但从那条缝里,我却窥见了一丝痛楚。
你在痛什么呢?我想问。
我的嘴唇微微翕动,可是身体的虚弱不允许我问出来,最后,在黑暗涌上来前,我听见他说:
“对不起,云归。”
我叹息。
混蛋,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黑暗破晓。
咳咳咳……
鹤云归缓缓睁开眼,迟钝地转动着眼珠,似还没从那场梦境里醒来,大脑有点混沌。
动静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兰夙秉持自己的定位上前询问:“同学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陌生的声音,鹤云归很快回神,忽略自己背上似乎隐隐作痛的伤口,轻声回答:“没有了,谢谢你们。”
虽然面容还是有点憔悴的鹤云归说这话信服力不高,但是就算有不舒服的地方……
兰夙心里默默叹气:她现在的能力也不够。
无能为力惹。
致谢后,鹤云归大致扫了一眼周围环境,仔细感知着自己留下的透明细丝,接受到上面传来的消息,松了一口气。
墨绿色的眸子很快看到了秋屿怀里睡着的洛影,鹤云归抿着唇,眼里露出担忧。
“洛影他怎么样了?”
秋屿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鹤云归,语气平稳:“异能过度透支,需要休息。”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秋屿。”
秋屿?
略微歪着脑袋,清冽俊秀的少年微微抬眸,嘴上礼貌地回答:“你好,我是鹤云归,久闻大名。”
即使带着病容,也遮掩不了鹤云归莫名带着亮意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秋屿隐隐约约地从这个人眼里看出点新奇的意味。
错觉吧……
秋屿斟酌语气:“冒昧问一下吗?你和洛影是……”
“朋友,”鹤云归看着洛影,语气有点怀念,“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见了。”
很久没见?可是明明知道在一个学校,不说偶遇,也还有其他的办法。有点奇怪。
而且,看着鹤云归苍白的面孔,秋屿心里划过一抹熟悉的感觉。
秋屿内心深处满是疑惑,表面上不动如山,也没有对鹤云归再多问些什么,只是点头示意。
然后他介绍着:“那边的是盛夏朝,刚刚为你治疗的是兰夙。”
鹤云归闻声望去。
盛夏朝扬着笑容在晚上当太阳似的朝鹤云归眨了眨眼,兰夙在一旁像沉默的湖一样含蓄地点了一下头。
“你的队友呢?”秋屿很快问道。
鹤云归抿了抿嘴,开口:“我不知道。”
“我们遇到了外来者,我是趁机逃出来的。”
外来者……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染上了凝重。
而鹤云归见此,语气平淡地打了个预防针:“传送手环被动了手脚,我们已经失去与外界联系的纽带了。”
?
盛夏朝咽了咽口水:“那我们不是走投无路了?我我我们要噶了?!”
兰夙忍无可忍地给了盛夏朝的脑袋一个毛栗:“瞎说什么。”
然后语气毫无起伏:“现在不是还活着呢?”
捂着脑袋,盛夏朝委屈:“秋屿你说句话啊。”
然后两个人默契地看着秋屿,也不说话,就盯着。
秋屿:……
鹤云归面上不显,只是用手捂嘴故作轻咳,实则是遮掩那上扬了几分的嘴角。
秋屿无奈:“学校不是吃素的,已经一天了,足够发现这个问题了。”
“至于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秋屿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鹤云归:“可能是学校将计就计?”
“哈?”盛夏朝眨了眨眼。
“我们是饵?”兰夙思考了一会很快得出结论。
“等等等,”盛夏朝看看秋屿又看看兰夙,眼里只有疑惑,“什么计什么饵?”
我咋没听懂,怎么就这个了!盛夏朝挠头。
“还记得几年前黎明爆炸那事吗?”鹤云归好心出声。
爆炸?几年前……
盛夏朝茅塞顿开:“我想起来了,有一届的学长学姐在进行毕业考试时有恐怖组织DG捣乱,然后低估了那届学生的战斗力,只派来了几个小喽喽。”
“最后被那届的灵班学生耍得团团转,还炸了半个学校!”
看着盛夏朝两眼放光的样子,鹤云归点点头:“差不多。”
“不过有一点你们应该不知道,”鹤云归淡淡补充,“实际上不是DG低估,而是厉害的已经被老师解决了,剩下的是作为学生的磨刀石。”
“这次情况应该差不多,反正相信学校吧,除非黎明投敌了才会把我们祭天,不管我们死活。”
听到这个解释,秋屿眼里划过了然。
而盛夏朝发现了盲点:“还真没听过这个解释,那鹤云归你怎么知道的?”
咳咳咳。
说了一大段话好不容易喘口气的鹤云归短促地叫了一声:“啊……这个。”
眼睫轻颤,墨绿色的眸子毫无波澜,鹤云归懒得思考:“认识的一个人是那届的学生,他说的。”
“有伤亡吗?”秋屿突兀地问道。
鹤云归抬眸:“有。”
盛夏朝张开了嘴巴,眼里带着惊恐。
“原因挺简单的,”鹤云归叹了口气,“有个老师是卧底,没暴露之前给了学校假消息。”
“暴露之后晚了太多,已经有学生……”
鹤云归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三人已经知道了那意味着什么。
沉重的气氛开始在几个人之间蔓延,不再言语,只余燃着的火堆发出的轻微声响。
洛影再次醒来,面对的就是这副沉默的过分的场景。
洛影:……
再让我晕回去成不?
最先发现的是秋屿,他抿着唇,担忧地看着洛影。
“怎么样?”
“放心吧,”洛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透支而已,休息会就好了。”
动静很快引起一旁的人注意。
“醒了?”鹤云归微挑着眉。
被叫的人眨巴了一下眼,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洛影望去。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带着病气,却像记忆中一样坚韧得过分的人。
“鹤……云归。”
洛影缓缓叫着,像是在确定什么。
“嗯。”
“好久不见,洛影。”
鹤云归眼尾微微上挑,面容柔和了些许。
在另外三人惊讶的眼神下,洛影不管不顾地扑进了鹤云归怀里。
明明动作急切的要死,力度却轻柔的很,生怕鹤云归被他撞出个好歹来。
“我在呢。”
鹤云归知道洛影这番为的什么,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像极了在安慰害怕的猫儿。
再次嗅到那熟悉的药草香,此前梦中的血腥味消失不见,洛影才感受到这个人的真实。
抱住的身体温热……呼吸轻微……
活的。
没有死去的鹤云归。
洛影眸子酸涩。
即便知道早就鹤云归的存在,甚至之前有一次还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洛影依旧会觉得这是一场虚幻的梦。
宛若镜花水月,须臾水月将碎。
平静从来都是表象,内里早就动荡不安。
鹤云归深知洛影藏事的性子,所以明明可以不参加这次比赛,但是他依然来了,借助这次计划的信息差,主动与洛影重逢。
“对不起。”洛影嗓音微哑。
轻叹了一口气,鹤云归将手放在洛影的头上,语气温柔:“没关系。”
“洛影,我说没关系。”
他强调着。
洛影抬头,看着鹤云归的眼睛,记忆中那死寂的眸子里,此刻盛着细碎的星光。
真的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