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刷地抬眼看向林杳。

林杳面无表情。

“惊风”一拍桌子：“你早就发现了吧！”

林杳喝了口茶：“谁让你演得那么起劲，我总不能视而不见。”

眼前之人虽顶着惊风的模样，蔽形法下，赫然却是萧飒本尊。

既然已被看穿，也就没有伪装下去的必要了。

萧飒把那话本往边上一丢，无精打采地瘫坐着：“你怎么发现的？”

车厢内布设了隔音法界，两人也不怕被外面的兵士听见。

林杳道：“从你说要用餐开始。也就你嘴馋，老想着吃。”

萧飒耸耸肩。反正他没认真演，也就逗逗林杳而已：“你居然会看小说，啊不是，话本？以你的人设，不是只会看些艰深的修炼秘籍吗？”

林杳无奈：“你对我有些误解……我在人间闲游多年，在除祟惩恶以外，总得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

“所以，这就是你看咱俩的同人文看得那么入迷的原因？”

萧飒抓起话本晃了晃：“还叫什么《手刃宿敌后，我后悔了》……现在的小说，取名都这股茄子风格了吗，不起个直白的名字就卖不出去是吧？”

林杳一哂：“著者所写，与我何干。”

萧飒抬眼偷觑端坐在对面的人：“他们瞎编一通，你就不生气？”

林杳：“为何要生气。其他神官也不是没被瞎编过，没哪个神官会和凡人较真。”

萧飒假装自然地收回目光：“看不出来，你们神官还挺大度……当初怎么就非得围剿我呢。”

“……”

林杳垂下眼帘，难得没有发挥他的毒舌特长：“这世间之事，不是你不愿，它就不会发生。”

眼瞧话题在往逐渐沉重的方向发展，萧飒连忙咳嗽两声：“让我看看这书都写了什么。”

“……”

半个时辰后，萧飒翻到最后一页，结尾赫然写着“玄色华裳的身影缓缓溃散，如云如烟，如雾如露，转瞬消逝于风中”。

萧飒眼角一抽。

这就没了？直接be？

萧飒不信邪，在靠窗的袖珍书柜里翻箱倒柜，却没找到意想中的第二部，嘀咕道：“一般这种结局，不都会有个续集什么的吗，居然没售后？”

不会是因为这本书反响平平，没什么读者吧？

林杳：“你不也看得挺入迷。”

萧飒脸皮厚，但这会儿却莫名尴尬起来，脑海里尽是这书中情深不寿的魔尊向无相散人表白时的模样：“……呃，写得挺好，就是有点夸张了。”

林杳正想说些什么，驼车冷不丁刹住，他毫无防备地朝前一扑，一头撞进萧飒怀里。

驼车猛地停下。

随即，马匹和各种兽类的嘶叫声响彻荒野，间或还有魔兵高声训斥的怒喝。

没等萧飒下去查看，车架被叩响，领头的魔兵匆匆来报：“惊风大人，北邦守城的将领似乎不服尊主，在外头排开阵势，说是要面见尊主。”

萧飒心道：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萧飒把欲下车的林杳按回去：“我去看看，你待在这里。”

想要收服北邦的将领并非难事，更何况，在这里现身的，是真正的魔尊。

萧飒跳下驼车，环顾四周。

沙息邦北邦是边防之地，方圆十里皆是魔军驻守，没有魔族平民。

此时车队正停在边防线上，已经处于弓兵的射程之内，周围一圈黑甲长枪的魔兵齐刷刷盯着他们，眼神不善。

领兵迟疑：“惊风大人，此事，是否需要知会尊主？”

“知会什么，这点小事也用得着通知尊主？”

萧飒浑不在意，朝对面阵中抬抬下颌：“那就是他们的将领？”

“是的。他名关北，是驻守北邦的魔军统领，亦是沙息邦的魔师之一。”

也是魔师？

萧飒心里顿时有了计较，不由得冷哼道：“有本事搞这种小动作，没本事统一魔界。”

说罢，萧飒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见状，领兵冷汗直流，几步追上：“惊风大人当心……”

“没事。”

萧飒摆摆手，提气扬声：“你就是关北？尊主很忙，没空管你们的小事，有什么不服的，尽管找我就是，我可以打到你们服气为止。”

此话一出，关北和他身后魔兵们的神色俱是一变，一些按捺不住脾气的已经开始叫阵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关统领叫板？”

“赶紧闭嘴投降，还可饶你们一命！”

关北抬手阻止了魔兵们的叫嚷。

守城将领的风度果然与小卒子们不同，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写在脸上。

关北单手扶刀，立于阵前，沉声道：“惊风大人，久闻大名。敢问尊主今日为何不来？”

萧飒反问道：“他为何要来？”

“……”关北面色微沉。

年轻一代的魔师们即便对魔尊的事迹有所耳闻，也知道统一魔界究竟是怎样的丰功伟绩，但作为新生代的掌权者，他们同样野心勃勃，又怎会允许有一位至尊强者凌驾于他们之上？

但此时若不回应，岂非更令人看轻。

关北心中对萧飒等人的来意心知肚明，顷刻间便决定在这上面做文章：“北邦边防，历来是重中之重，尊主不来，我等如何听令调遣？”

萧飒呵呵：“尊主不来，自然听我调遣。”

关北差一点就嗤笑出声了。

据他所知，这名叫惊风的近卫，名义上是魔尊随侍，但也只是打架厉害了点，但却从未担任过任何职位，调兵遣将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

就这，还敢说听他调遣？

更何况，惊风再强，他势单力薄，如何抵得过千军万马？

“看来你不愿意啊。”

关北的反应在萧飒的意料之中：“既然这样，那就简单多了——”

他朝身侧一伸手，拔出领兵腰间长刀，直指关北：“来，我们打一架。如果你输了，从此，北邦魔军的指挥权就是我的。”

关北并不上当：“可是，你从未参与过指挥调度事宜，将士们凭什么服从你的调遣？”

萧飒不为所动：“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魔界的传统向来是强者为尊，打赢你，他们自然会听我号令。”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更何况……你们所有人捆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又哪来的勇气敢不从？”

关北脸色骤沉，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杳从驼车上下来的时候，恰好听见萧飒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