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一人?”
“当然不是。”惊风失笑,“尊主请林公子与他同行。”
“那你呢?”
“我也与尊主一道。”
林杳颔首,跟着惊风走出院落。
惊风边走边道:“林公子需要用餐吗?我叫人准备了些早点。”
“……”林杳道,“有劳了。”
两人来到隔壁院落,露天修建的石桌上早已备好早膳,色香味俱全,也不知道惊风是怎么在魔界准备那么多人界的食物。
林杳刚刚坐下,惊风便斟了杯清茶送到他手边:“据说这是曲月邦种植的茶叶,林公子试试看与人界种植的有什么不同。”
林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好茶。”
惊风也不见外,直接坐在林杳对面:“林公子肯定吃不惯魔界的食物,这些都是尊主亲自下厨做的。”
“……”
林杳夹起一只表皮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得能瞧见虾仁的饺子:“你家尊主手艺不错。他忙活了很久?”
“没有很久,也就一个晚上。”
林杳将虾饺送入口中,片刻后喝了口茶,点评道:“咸了。”
“?”
惊风立即夹起虾饺咬了一口:“好像是有点。”
他蹙眉品味,没注意到林杳微扬的唇角。
接下来的每一道点心,林杳都尝了一口,每一道都指出不足,仿佛一个挑剔至极的老饕。虽有鸡蛋里挑骨头之嫌,但偏偏令惊风无话可说。
两柱香后,林杳道:“我吃饱了。”
惊风也立刻撇下筷子:“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嗯。”
两人来到枢机廷后门,那里早已有兵士在等候。
沙息邦所占地域较广,从中部的枢机廷出发到最北边,大约需要一个时辰——当然,这是坐驼车过去的时间,两人还要带上不少精锐魔兵,无法一起使用传送法界。
林杳扫了一眼:“萧……你们尊主呢?”
“尊主先行一步。”
惊风上前撩开驼车的车帐,看向林杳,笑吟吟道:“请林公子上车。”
林杳:“……”
不知为何,林杳叹了口气,但仍旧没有说什么,上车坐好。
车内宽敞,摆设一应俱全。炭炉温汤,文火轻沸,水汽氤氲漫过窗棂;案上博山炉轻烟袅袅,萦萦绕绕,淡染一室清宁;茶饼静陈,与素瓷茶具相依相偎,更兼琉璃浅盘,盛着几碟精巧茶酥,雅趣安然。
座位柔软舒适,手边袖珍书柜上陈列着数本典籍,林杳取出来翻了翻,发现都是人界的话本,其中一册封面上明晃晃写着“手刃宿敌后,我后悔了”。
林杳:“……”
林杳翻开一看,发现此书写的却是无相散人与平天君的恩怨纠葛——魔改版。
此书言道:早在数百年前,散人便与魔尊相识,二人互不知晓对方身份,却一见如故,遂开怀畅饮三千杯,倾盖相逢忘岁时;
可好景不长,扬清灭门,天界急召,散人应召而返,与众神共商讨伐魔尊之事;
此时,散人才得知,与他情投意合的倜傥男子竟是魔尊平天君,顿时心如刀绞;
众神出示凡修上表天界的陈情书,证据确凿,散人即便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
大失所望下,散人随众天将出兵芙蓉涧,引动十方雷劫,将魔尊劈得魂飞魄散;
大战结束后,散人请辞神位,孤身游历人间,偶遇魔尊残魂;
残魂心智有缺,前尘尽忘,散人不忍见孤魂野鬼徘徊人世,不得安息,于是便一路同行,收集残魂,亲手引渡魔尊;
残魂收集完毕的那一刻,魔尊终于回忆起前尘旧事,记起面前这人曾杀了他,现在又准备将他超度;
魔尊本该怨恨散人假惺惺的作为,只是一路同行的经历让他爱上了散人,最终没有选择报复,而是了却执念,彻底消散于三途河畔。
林杳:“……”
他将书页翻到底,就只看见这么个结局,即便此书文笔斐然、引人入胜,也不免心气郁结。
惊风冷不丁道:“看完了?”
林杳蓦地抬头。
惊风坐在他对面,抱臂盯着他看,神情似乎隐隐有点委屈:“有这么好看吗,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林杳不着痕迹地合上话本:“尚可打发时间。”
驼车平稳前行,他们早已启程,桌上沏好了茶,还是热的,大约是已经换过一轮了。
林杳搁下话本,端起茶杯,惊风把几碟茶酥往他面前推了推:“还有半个时辰才到,你昨晚如果没休息好,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无需长时间睡眠。”
茶点精致美观,林杳拈起一块酥饼。正准备放入口中,余光却忽地一闪,他放在桌角的话本被惊风探手取走了。
林杳一惊,下意识地抬手去夺,却被早有预料的惊风躲过:“还给我!”
“你紧张什么?”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惊风的僭越之举频频:“我瞧你看得那么入迷,不如让我也看……看……”
他刚翻开第一页,就被迎面而来的一句“魔尊趁机捉住散人的手腕,强行吻上那瓣薄情的唇”砸懵了:“这什么玩意儿?”
“……”
林杳缓缓收回手,绷着脸不置一词。
惊风越看,表情越是扭曲,脱口道:“这什么小说,居然敢瞎编排我?魔界怎么会允许这种东西流通?”
林杳:“……”
惊风怔了一下:“……”
车厢内陷入尴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