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飒和惊风无声无息地缀在东帜身后,跟着他绕过几个弯,径直往城中心走去。
守备区已经离得不远,不能让东帜进入贵族领地的保护范围内。
萧飒对惊风传音道:“我们各走一边,分头堵他。”
惊风点头,几下纵跃,拦在东帜的必经之路上;萧飒则落后半步,截断后路。
东帜走的小道很是偏僻,周围没有别的魔族经过,当两人悄无声息地将逃跑的路堵死后,埋头赶路的东帜这才反应过来,厉声喝问:“你是谁?!”
惊风抱臂,冷眼相对,一言不发。
东帜第一眼瞧见惊风就觉得他眼熟,不稍片刻便回忆起面前这人的身份,立刻转身就想逃跑,却正好撞上身后的萧飒。
萧飒解除伪装之法,东帜一眼就看清了那张脸。
魔尊的脸是何等熟悉,即便过了百年,仍旧如昨日所见。
东帜彻底被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簌簌直下,双股战战:“……是你?你,你居然还活着……”
萧飒老神在在:“我没死还真是让你失望了。东帜是吧?我记得我五百年前就把你丢进冥狱里了,说吧,是谁把你放出来的?”
萧飒边说还边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吓得东帜连连后退,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尊、尊主饶命,属下只是受人胁迫,请尊主明鉴!”
“受人胁迫?”
萧飒用一贯懒洋洋的语气道:“木大人怎么胁迫你了?”
五百年前,魔尊平天君一统魔界,手段果决,雷厉风行,其修为之高,令其余魔族望而生畏。
东帜便是当年凛狮部的将领之一,他曾亲眼目睹,魔尊是如何一枪败敌于千里之外的,那场面,他至今都难以忘却。
东帜紧张地吞吞口水,压根不敢直视萧飒,身躯抖如糠筛:“他……他来到冥狱,向我索要,索要化灵秘法……如果不交出来,他就要杀我……”
“然后你给他了,但是他并没有杀你,反而把你救出了冥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帮他办事的?”
“就、就在您被天界围剿之后……”
“你在他手下都做些什么?”
“研究一些偏门冷门的术式,基本都是和镇压、降伏魔族有关的,也有针对人类修士的法术,比如篡改记忆什么的……”
东帜抬眼瞄到萧飒的脸色,慌忙辩解:“我是真不知道木大人要这些术法有什么用,我只是听命行事啊!”
镇压、降伏魔族……
断魂琴也拥有同样的效用,这个木大人,究竟为什么需要这些东西?
萧飒眉目微敛,仔细思忖,将所有微妙的关窍串联在一起,神情遽然一凛:“!”
——木大人想重新一统魔界!
想通此节,木大人的所作所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前往扬清派,估计是为了找那三件秘宝的下落,却不巧碰上萧飒等人,只能临时放弃,而后找到返回魔界的牛马灰衣男,逼问出断魂琴所在,随后将琴偷走。
惊风垂目斜睨东帜,冷冷道:“派兵来追杀我的,究竟是你,还是那个木大人?”
东帜忙不迭道:“是木大人!他知道您是尊主的近卫,想一并灭口——”
一并灭口?
惊风眼神一凝。
萧飒反应更快,抬手做了个抓的动作,东帜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着脖子,身体悬在半空,呼吸不畅:“……唔唔唔!”
萧飒面无表情,一字一句:“你、撒、谎。”
东帜被掐得口唇泛紫,拼命挣扎:“……”
“早在涧户之围前,你就已经和木大人勾结了。”
萧飒冷静道:“你们屠戮扬清派上下,为的就是把这件事栽赃到我头上,给天界一个发兵围剿我的借口——你们想另立新的魔尊。”
“——而这个人选,就是你口中的木大人。我说的可对?”
或许是因为平天君玩世不恭没个正形,让这群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魔师们逐渐失望,起了二心;但又慑于其威,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木大人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于是便联手设局陷害平天君,企图重立新主。
萧飒此言一出,东帜霎时间瞪大双眼,目光躲闪:“……”
经过这么一提醒,惊风才将事情本貌还原,憎恶道:“忘恩负义的逆贼!当初若非尊主出手相救,你的尸骨早就烂成灰了,岂有给你背叛尊主的机会!”
萧飒一松手,东帜嗵地摔在地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起来丑陋可笑。他跪在萧飒面前哐哐磕头:“是我对不起尊主,我发誓我绝无二心,可木大人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挟,我是真的没办法啊!”
此话究竟是真是假,萧飒不在乎。他挪了半步,避开东帜飞溅的鼻涕眼泪,拍拍身上的尘沙,问道:“那个木大人究竟是谁?”
东帜磕头的动作停顿一瞬,嚎哭得更大声了:“尊主,求求您看在旧日情谊的份上,饶我一命吧!属下从此带着全家老小离开魔界,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惊风怒道:“情谊?还真是大言不惭!你以为现在的你和尊主有何情谊可言?!”
萧飒却想到了别的,沉默不语。
能让魔师们集体叛变、不惜付出折损一位魔尊的代价,必然是因为他们能获得的利益远大于此,若是随便来个谁说要当新魔尊,魔师们绝不会冒着被杀的风险举事。
所以关键就在于,这个新任魔尊的人选。
此人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或是拥有不一般的身份地位,才能说服魔师们背叛平天君。
萧飒思索须臾,决定诈一诈东帜:“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毕竟我已经和他见过一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