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冷笑:“魔族?你也好意思说这话!诸位同门,今日我便要告知你们一件事——”
她抬起素手,指向陆禾,一字一句,恨声道:“此人根本不是正心宗的宗主陆禾,早在数十年前,他就被妖人夺舍了!”
众人纷纷看向陆禾,诧异之色溢于言表。
陆禾微微变了神情,在昏暝的夜色下几乎看不出来。随即,他流露出几分痛惜:“映雪,你是否被这些魔族下了幻术,蒙蔽了心智?我怎么会被夺舍呢?”
也有长老比较冷静:“是啊梅夫人,您有何证据证明此事?”
梅映雪眼中含泪:“我们是朝夕相处的夫妻,言辞举止、生活习惯,这些细节上的差异,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一名长老严肃道:“夫人,此事可不能空口白话。夺舍之人必然有所图谋,可一直以来,宗主都兢兢业业打理宗门事务、除魔卫道,怎么可能被夺舍?”
“行了,勿要浪费时间争论这些。”
陆禾一摆手,目光转向萧飒,冷哼道:“魔尊平天君,真是别来无恙——没想到,百年前天界众神合力,竟然也没能将你彻底剿杀。”
此话一出,林杳和萧飒神色不变,倒是惊风如临大敌。
廖昇当即失声:“你说他是谁?!”
原本吵吵嚷嚷的众门人也被这话炸得鸦雀无声,惊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平天君?那魔头不是已经死了吗?”
“无相尊者降下十方雷劫,将魔头劈了个魂飞魄散,此事确凿无疑!这吊儿郎当的家伙怎么会是……!”
陆禾拔高声线:“众弟子听令——即刻离开正心宗,通告仙门百家,上启天听:魔尊平天君重生现世,盗走我派秘宝!我与所有长老留下,共同阻拦魔尊!”
众弟子皆悚然。
连众神都杀不死的魔尊,一群凡俗修者,又岂是他的对手?
留下阻拦的人会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这下压根没人再怀疑陆禾究竟是真是假了,毕竟没人相信一个冒牌货会愿意为了正心宗其余弟子的逃生而选择主动留下、牺牲自己抵御魔尊。
弟子们纷纷泣声:“宗主……”
“你们赶紧走!”
弟子们不敢违抗命令,又是感动又是激愤,被年纪较大的师兄师姐带走的时候还在抹着眼泪嚷嚷:“魔头,我们与你不共戴天!”
“宗主若是有什么好歹,正心宗即便追到天涯海角,把魔界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放过你!”
“快走!莫要辜负宗主一番好意!”
一名长老上下端详萧飒一番,低声道:“宗主如何笃定,此人是昔日魔尊?”
陆禾面色发寒:“他在地宫中使出了燐烬血火,法力极强,轻易将我的灵力吞噬,必然是那魔头无疑!”
“燐烬血火”四字一出,那长老的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冷汗立马就流了下来:“……该死,我们肯定拦不住!”
留下的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暗暗准备重创魔尊,好为宗门其他有生力量争取逃离的时机。
此时也没人再管夺舍一事了,陆禾率先出手,仙剑铮鸣震响,灵光流转,劈头盖脸朝萧飒轰去,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廖昇护着梅映雪疾速后退,惊疑不定地望着其余人。
萧飒反应奇快,血火虚化长枪,瞬间闪现于身前,不偏不倚地招架住陆禾的仙剑。
对方打的什么主意,萧飒心知肚明,无非就是先声夺人,只要把脏水泼出去,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魔尊身上。
而一旦这个“陆禾”在与萧飒的战斗中出了什么事,外界只会认定,一切都是魔尊所为,萧飒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惊风抢先上前护主,其他长老也齐齐扑上来准备擒杀他们,惊风只好挥刀拦下数把仙剑,不给其他人添麻烦的机会。
梅映雪被吓得不轻,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杳:“……”
无相散人,为何会与魔尊走在一起?
在萧飒与陆禾开始交手的那片刻之间,林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举动,直到有一名长老瞅准机会向他发难,他才堪堪避过,抬剑劈向此人后颈。
林杳速度太快,长老咚地倒地,不省人事。他没有将过多注意分给此人,直接飞身前去助萧飒一臂之力。
无相剑并未出鞘,却有无形的剑气朝四周震荡而出,震飞周围一圈人。
陆禾及长老们受了不轻的内伤,衣衫狼狈,疾退数步,口吐鲜血,怒声连连:“你一个仙家子弟,居然为虎作伥,帮这魔头屠戮仙门长辈?!”
林杳反唇相讥:“你夺舍一宗之主,诓骗我们为你破解密宫,你这贼喊捉贼的本事,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萧飒随手掷出长枪,见陆禾手忙脚乱地躲避,忍不住嗤笑道:“废物。”
陆禾被他激怒,双手结印,一声暴喝,重逾千斤的音浪当即朝两人砸去!
长老们当即就认出,这是正心宗宗门秘法之一,撼岳狂啸,由宗主历代相传,轻易不会示人。
处在音浪余波范围内的长老们只觉耳朵嗡鸣,暂时失了聪;可作为音浪攻击对象的萧林二人却面不改色,依旧游刃有余。
萧飒甚至还扬扬眉,不甚走心地夸赞道:“不错嘛,能够集中全部灵力瞬间发出撼岳狂啸,你也算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了。”
所谓有形之物易解,无形之物难破,撼岳狂啸作为宗门秘法,威力之大不容小觑,但这在一名神官、一位魔尊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林杳抬手并指,抚云拨雾般往外轻推,单手便将音波尽数阻隔在外;萧飒则是变掌为拳,对准音波中心,悍然一拳轰出,直接将其反轰回陆禾处!
陆禾来不及躲避,半数攻击反打在他身上,当场鲜血狂喷:“噗——!”
“宗主!”
长老们齐声惊呼,飞身上前扶住陆禾,顺带怒斥萧飒:“狡诈的魔头,当年无相尊者怎么就没把你劈死在雷劫下!”
萧飒扯扯嘴角,差点笑出声来:如果这些人知道无相散人帮助魔尊假死逃脱复生,表情一定很精彩。
还有人高声喊道:“廖副宗主,你为何还不来相助?”
萧飒低声:“我们先走。”
林杳扭头看看梅映雪:“但这个‘陆禾’……”
“简单,看我的。”
说罢,萧飒挥手召动血火长枪,带着林杳疾速后撤的同时,甩手刺向陆禾心口!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么一出,陆禾才刚刚站稳,准备重整旗鼓再行进攻,结果抬头一看,那殷红的枪尖一点飞速袭来,在视野里迅速扩大——
铿!
明明是无形之火幻化而成的兵器,却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陆禾的仙剑一折为二、锵啷落地,紧接着便是枪尖捅穿血肉的噗哧声。
长老们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宗主!!!”
廖昇与梅映雪都惊呆了,一动不动。
萧飒轻哼一声:“都给小爷瞅仔细了——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只见陆禾的心口被长枪前后贯穿,却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鲜血四溅、死不瞑目的场面,反而在长枪洞穿的伤口处呈现出无机质的灰黑色,魔气从中喷涌而出!
这夺舍了陆禾的家伙,竟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