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起见，还是暂时不要暴露杜庭的身份。

萧飒侧首问茶博士：“有五子棋吗？”

茶博士面露难色：“有是有，但那都是偏娱乐的玩法，正式比赛没有设立这个项目。”

林杳道：“别惦记着你的五子棋了。就我一人报名，有劳你了。”

“好嘞。”

茶博士乐颠颠地跑腿去了，萧飒转头瞄向林杳，抱臂阴阳怪气：“林——公子，你对着外人温文尔雅客客气气，怎么对着我就冷嘲热讽尖酸刻薄？”

“……”

林杳缓缓道：“虽然我不是很想这么说——但倘若你那么爽快地承认你是内人，我也没什么意见。”

这下张口结舌的人轮到了萧飒：“……”

对面两人：“……”

玩不过、玩不过。萧飒心想。他算是看出来了，林杳只是表面正经，心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估计每天都在暗戳戳地问候萧飒的祖宗十八代吧。

不过萧飒脸皮厚，笑嘻嘻道：“内人就内人呗，反正最后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杜庭咕咚地咽了口茶，耳朵发热，眼神四处乱瞟，愣是不敢看向萧林二人。

惊风的脸也开始发烫了，并在一瞬间想好了要为自家尊主准备什么样的聘礼……啊不，也许是嫁妆？

林杳眉梢一跳，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起身道：“我去找人对弈，顺便打听点别的事。”

萧飒耸耸肩，挥手叫来棋馆内的招待，要了些点心，边吃边注意林杳那边的动静。

这棋馆生意不错，虽然人多，但却并不吵闹，下棋静思，观棋不语，一看都是些文人雅士。

萧飒竖着耳朵，听见林杳随意向一位中年棋士邀约对弈，棋士欣然应允，随后在两刻钟内一败涂地。

棋盘上被截杀的黑子七零八落，中年棋士难以置信：“……怎么会？”

白子呈合围之势，任谁都能看出黑子已然无力回天。

萧飒咬了一口桃花酥：“唔呣唔呣……好吃。”

林杳依旧温和平静，丝毫看不出方才在棋盘上运筹帷幄的算计：“承让。”

“……我学棋多年，熟记定式，与人对弈不下百盘，从未有过如此惨败……”

中年棋士感慨万千：“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来参加大会的么？”

“在下林木，今日是慕名而来，第一次听闻这场大会，有些兴趣，便报名参赛了。”

“第一次？”中年棋士不解，“这学棋的人不该没有听说过星奕手谈大会啊？”

林杳微笑：“我之前一直住在山上，消息闭塞，此番也是云游至此。”

中年棋士端详林杳须臾，恍然明白对方可能是某个仙门的弟子。既然林杳没有自报家门，那他也不便多问：“林公子还想找高手对弈吗？我倒认识几位棋手，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我想向前辈请教点别的事。”

两人更换座位，在一张远离对弈者的休息桌上落座，林杳斟了茶：“您应当对大会十分了解，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可否请您介绍一下这大会的详细规则？”

中年棋士十分欣赏面前礼貌谦逊的年轻人，欣然同意：“这大会每五年举办一次，遍邀天下棋士共同参与，不分男女老少，不论资历，一视同仁；”

“大会棋类众多，围棋、象棋、六博、弹棋等，但其中最受关注的仍旧是围棋，这‘棋圣’的头衔便是颁给围棋的魁首。你可知上一任魁首是谁？”

林杳点头：“听说叫袁桦。”

“不错。袁桦此人虽性情孤僻，不喜结交外人，但他的棋艺乃是弈城之首，首次参赛便夺得魁首，获得朝廷重赏，一时间可谓风头无两。”

中年棋士说着，眼中闪过欣羡向往的光芒：“不仅如此，他还受到正心宗宗主亲自接见。据说，袁桦在正心宗待了七天后，陆禾陆宗主正式宣布袁桦成为正心宗的荣誉弟子，拥有一切内门弟子的待遇。”

大抵天下人都对修仙入道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和向往，甚至比所谓朝廷赏赐都重视得多。

林杳笑道：“我对正心宗也有所耳闻，廖副宗主声名远扬，我有一位长辈，一直都想去拜会呢。”

“廖昇？”

中年棋士抚摸胡须的手顿了一顿，轻微地撇了撇嘴角，适才对于正心宗的渴望消弭无踪。他轻哼一声：“那倒的确大名鼎鼎，他在这弈城的风头，说不定比宗主还盛呢。”

林杳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神情：“比宗主还盛？为何？”

中年棋士见林杳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叹气道：“廖昇就是个吃喝嫖赌、不学无术的家伙，不过是凭着祖辈余荫，才让他挂了副宗主这个名头，此事弈城人尽皆知。你那长辈，怕是被什么人唬弄了！”

中年棋士边说边摇头，恨铁不成钢：“我看呐，正心宗是全靠着陆宗主，才没被廖昇将名声败光！”

林杳顺着这话往下说：“这……实在不像一个仙门弟子应有的做派。”

“可不是吗！”

中年棋士万分唾弃：“每次廖昇闯出什么祸来，都是陆宗主在帮他收拾烂摊子。城内百姓碍于陆宗主的面子，不好多说什么，私底下难免对廖昇越发不满。”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林杳笑意尴尬：“多谢前辈提点，免得晚辈平白闹了笑话。”

萧飒听完了全程，心道：这是什么不要笑挑战吗？

顾忌这里是清净的棋馆，萧飒竭力憋笑，小声吐槽：“晚辈？他的年纪当你祖宗都绰绰有余。”

杜庭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同样憋得很辛苦。

萧飒听着身后两人的谈话，当听到“大会历任魁首都会受到正心宗宗主的接见”时，心下便有了计较。他又叫了几碟茶点，百无聊赖地喝着茶，听林杳结束了对话，回到他们坐的桌边，问道：“你准备拿下冠军，光明正大地进入正心宗？”

林杳道：“没错。比起暗地里调查，若我能作为客人被邀请进去，反倒能直接接触宗主，探听到更多情报。”

萧飒摸摸下颌，发现是个不错的办法：“你有把握能赢到最后？”

“没有。”

“哈？”

听到这个回答，萧飒单手支颐：“我看你自信满满，还以为你一定能拿下冠军呢。拜托，这种时候就不能给大家一点信心吗？”

林杳却道：“这世上没有绝对有把握的胜利。更何况，我们初来乍到，对参赛者的情况一无所知，先手便落了劣势。”

惊风适时开口：“不必这么麻烦，我可以保证林公子能赢到最后。”

萧飒来了兴趣：“你有什么办法？”

“我去把那些有夺魁实力的人打晕关起来，让他们无法参赛即可。”

杜庭：“……”

林杳单手扶额：“……”

萧飒鼓掌：“好主意！”

杜庭似乎被茶水呛到了，咳嗽几声，涨红了脸，弱弱辩驳：“……这、这，不太好吧……”

林杳叹气：“玩笑话少说，万一被别人听见造成误会，那就麻烦了。我另有办法。”

萧飒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一定有plan b！说吧，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

林杳偏头看向萧飒，眼角微弯：“做你的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