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当初,那匪首陈彪纵容手下人勾结官府、欺辱咱们平头老百姓,那叫一个嚣张。这不,报应来了,这下他们可遗臭万年咯!”
“可我怎么听说,那贼匪头子命大,来了一招金蝉脱壳,逃到白烽城去了?”
……白烽城?
萧飒被骤然点醒,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林杳自报家门的话:“……对,他说他是白烽城人士。”
萧飒当即动身来到白烽城,沿途打听林杳的下落。
人界与魔界的消息本就闭塞,萧飒也并未费心在人界建立情报网,直到临近日暮,都没能探听到半分消息。
萧飒眉头紧蹙,疑虑重重。
林杳相貌突出,见之难忘,按理说白烽城内不该没有人认识他,可偏偏就是无人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林杳的名姓。
怪了,难不成,林杳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萧飒打心底里不大愿意相信这种可能,甩甩头准备先找家客栈暂歇,却不料突然听到边上有一个乞丐喊住他:“这位爷,您是在找人吗?”
萧飒垂目望去。
那乞丐衣物脏污,头发不知几天没洗,长得几乎遮住大半张脸,浑身上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乞丐上下端详萧飒片刻,咽了咽口水:“那个,爷,咱们丐帮消息灵通,啥事儿都能帮您打听出来!您看……?”
“……”
萧飒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元,扔给乞丐:“我要打听的人,名叫林杳——杳无音信的杳。是个男人,大概二十多岁,长得非常好看,见过他的人绝无错认的可能。”
乞丐接住银元,满脸堆笑:“好咧爷,请跟我来,咱们丐帮人多,一定能帮您把人找着!”
说罢,乞丐领着萧飒在巷道中七绕八拐,来到一处荒僻的废弃庭院。
这里似乎是白烽城最为偏远的地带,从外面看几乎了无人烟,但当乞丐打开咯吱作响的破门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众乞丐聚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场面。
随着脚步声踏入门内,众乞丐说话声一静,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投向门口。
乞丐在萧飒身后把大门关拢,插上插销。
萧飒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周:“……”
下一瞬,耳畔遽然响起呼啸声,萧飒反应奇快,侧身挪步,躲开了身后乞丐的袭击。
众乞丐从桌子底下等角落里取出木棍刀剑,其中一人指着萧飒厉声道:“就是他!那天就是他救了那个偷账本的小白脸!还敢冒充什么仙门弟子,老子已经打听过了,附近的仙门压根没他这个人!”
账本?
萧飒立刻想起他和林杳初见时,青龙帮的一个老大在指认林杳偷东西,要搜查林杳的随身物品,然后被萧飒跳出来搅了局。
他们青龙帮丢的东西就是账本吗?
“是你……果然是你!”
领路的乞丐双目充血、气得浑身颤抖:“要不是因为你护着那个小白脸,让他将账本呈交至朝廷,我青龙帮何至于沦落至此!”
原来这乞丐便是青龙帮帮主陈彪。看来官府的剿匪行动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仍旧有部分帮众逃亡躲藏至此,以丐帮作为掩饰,苟活于世。
陈彪早已被仇恨烧红了眼,怒吼道:“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
帮众一拥而上,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但区区一群人类,怎么可能伤得了萧飒分毫。不过几息之后,陈彪及其帮众尽数倒地不起,皆断了胳膊或腿,惨叫声不绝于耳。
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萧飒挥挥鼻子,嫌恶地皱眉,踢死狗似的踹了陈彪一脚:“喂,回答我的问题。老实点,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陈彪被萧飒这以一敌百的身手吓得魂飞魄散,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气焰:“别、别……别杀我、不要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算你识相。说,账本是怎么回事?”
“账本、账本……”
陈彪颠三倒四地叙述:“那是,那是我们走货记账用的,我们和云顶城的府尹谈、谈好了价格,把东西运进运出,门外的官兵不查……”
“账本上是不是还有你们和府尹的财货来往?”
“……对、对。”
陈彪咕咚一声咽咽口水,看着萧飒阴晴不定的脸色:“那天我派去一个副帮主,本来打算在那个客栈里和府尹派来的人谈一批新货的价钱,然后突然发现,账本不见了……”
萧飒蹙眉:“所以你们就认定,账本是林杳偷走的。”
有帮众帮腔:“肯定是他!当时就他离咱们副帮主最近,除了他还能有谁!肯定是他奉命偷走账本上交朝廷,让皇帝老儿出兵青龙帮!”
陈彪怒斥:“闭嘴!”
他看出萧飒似乎特别在意林杳,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胆敢说林杳的坏话,简直就是上赶着找死。
萧飒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你们有查到林杳的身份吗?”
“……查不到。这人好像是凭空出现,反正,我之前从来没有在云顶城听过他的名字,连府尹都不清楚他的来历。”
“你们后来有再见过他吗?”
“……没有了。”
萧飒斜眼盯着陈彪:“……”
陈彪惶惶摇头:“真的没有!我……啊不,小的给大爷您发毒誓,我们后来都没见过那个人!如……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萧飒嘁声:“不用发这毒誓,你们也得被天打雷劈。”
他心道:看来这些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想找到林杳,还得从别的地方入手。
萧飒不愿耽误时间,抛下庭院里一堆鬼哭狼嚎的落魄帮众,转身离去。
但接下来的几天,萧飒不仅没在白烽城打听到林杳的下落,再重新返回云顶城确认红榜时,也没有在上面看见林杳的大名。
林杳宛如融入大海的水滴,杳无音讯,就在萧飒离开的短短半年时间内。
而青龙帮覆灭一事,同样也随着林杳的消失成了个谜。
再不甘心,萧飒最终也不得不承认,林杳从一开始就对他有所隐瞒,并没有将全部信任托付给他这个萍水相逢的人。
可这些和一个魔尊有什么关系呢?
人间的汲汲营营、人心的幽微关窍,都不是平天君在乎的,每逢午夜梦回,他都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在林杳身上设下追踪的法术,以至于他就这么轻易地失去了林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