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见他沉默，金鱼的脑子从未转得如此快：“属下明白……毕竟，任谁见了无相尊者那张脸，都会忍不住……心软的。”

萧飒：“……”

萧飒木着脸：“算了。走吧，干活去。”

虫子清理完后，弟子们的人身威胁总算是解除了。洞口的法界被林杳撤走，萧飒和惊风重新走入溶洞，便听杜庭道：“……此番上山救火，只是一场小小的历练，李慎师兄没来也正常，他通常不管这些小事。”

“你们这位李慎师兄，和李掌门是什么关系？”

“他是掌门师伯的儿子。”

林杳颔首。

“哟，在聊什么呢，加我一个？”

萧飒几步走过来，朝杜庭抬抬下颌：“小朋友，你才几岁啊就敢带着一帮人出来干灭火这么危险的工作，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也给烧成灰了？”

杜庭失笑：“使者大人说笑了，我等仙家子弟，当以救助百姓、斩妖除魔为本职，不惜性命。这山火若不及时扑灭，恐怕会蔓延至城中，祸及更多百姓。”

此话一出，萧飒仿佛在杜庭头顶上瞧见了和林杳相同的圣洁辉光，听见bgm播放“哈利路亚”。他咧咧嘴，没等继续发表意见，便被林杳推了推：“去补法界。”

“哎好咧。”

萧飒立马吭哧吭哧地去了，没看见惊风流露出的复杂神色。

这溶洞的地上也有一个相同的造域法界，是来往现实与洞天的连接点。

见萧飒娴熟地补好法界，一直旁观的杜庭惊叹道：“不愧是使者大人，如此深奥玄妙的造域法界都能一笔画就。”

萧飒挑挑眉：“你认识这阵法？”

立即有人不屑道：“那魔头自创的法界呗，整个修界谁人不识？”

话音刚落，便听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众弟子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满脸黑气的惊风。

林杳轻咳。

杜庭见势不妙，连忙呵斥众弟子：“勿要妄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神官使者对他们讨论魔尊十分不满，但眼下显然不是闹矛盾的好时候，更何况，他们只是一群灵力低微的小弟子，可不敢得罪神官使者。

萧飒在补阵的间隙听到了这小小的争执，抬头茫然道：“什么魔头？你们在说谁？”

杜庭：“呃……”

先前那出声的弟子见杜庭迟疑，于是又冷哼一声：“不就是魔尊平天君吗，死都死了，还不让人说了？”

萧飒：“……”

惊风身上的黑气都快凝成实质了：“你们这群……”

“阵补好了！”

萧飒高声打断，扬手招呼道：“来来来，都站过来这里啊，一个一个来，别着急。”

众弟子顿时将惊风的异样抛之脑后，忙不迭地按照萧飒的指示站好。他们被困了十几天，早就等不及要出去了。

萧飒暗中给惊风甩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而去拉林杳：“都站稳了啊，我要启动阵法了——快过来，发什么呆呢？”

惊风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尽可能站得远离众弟子。

阵法启动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光芒散去，周围景象倒没发生太大变化。

有弟子悄声道：“这就……成了？”

“不是说离开洞天吗？”

杜庭心中也有疑惑，但没有着急发表意见，而是看向林杳等人。

林杳平静地走出阵法，没有在意弟子们小小的质疑声：“已经成功了。那洞天是依照楚邙坡的景象构造的，这里也不例外。不过……”

林杳回过头；一群弟子们纷纷在他身后止步，仿佛小鸡崽子般齐刷刷仰头看着他。

林杳道：“你们最好过一段时间再回长信门。”

杜庭不解：“为何？”

就连萧飒和惊风也停下脚步，望着林杳。

林杳语出惊人：“我怀疑，长信门里，有人想要你们死。”

众弟子立时瞪大双目：“怎么可能？”

“这……有根据吗，是谁？”

萧飒眉梢挑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兴味盎然地盯着林杳：“为什么？”

林杳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杜庭：“我原本的目的，只是来寻你们回去的。但既然我发现此事，也就不得不管了。我问你，你爷爷，长信门的上一任掌门杜长空，是否已然仙逝？”

杜庭一怔，而后老实回答：“是的，爷爷已于去年年底驾鹤西去。”

萧飒心道：原来是这样。

萧飒端详着这个年轻的后辈，发觉杜庭的灵力天资均属上乘，若潜心闭关修行，飞升成神也未必很难。

林杳道：“现任掌门李南陌，和你爷爷是什么关系？”

“掌门师伯是我爷爷的二弟子。”

杜庭察觉端倪，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萧飒摸摸下颌，心中暗笑这小孩天真幼稚、不谙世事：“问题可大了。比如……下任掌门的人选。”

闻言，林杳看了萧飒一眼，正巧与他对上目光：“……”

萧飒立马就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于是摊摊手，揶揄道：“使者大人，想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啊？”

“……”

林杳被这称呼刺了一下，他收回视线，翻手凭空变出一只瓷瓶递给杜庭，对众弟子道：“这是辟谷丹。若你们相信我，则暂且在此地等待一日，一日过后，我再来寻你们离开。”

众弟子踌躇：“这……”

“你们若是现在回去，恐怕会有别的危险。”

林杳说着，嘴角勾起一个稍显讽刺的笑：“当然了，最好是我判断有误。”

杜庭却是二话不说就接过瓷瓶：“我相信您。使者大人救命之恩，杜庭没齿难忘。既然您认为我们现在出去会遭遇危险，那我们留下便是。”

一句话提醒了其他弟子，也有人出于对神官使者天然的崇拜，于是附和道：“使者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更何况只是一天而已，我们都在那个鬼地方待半个月了，还在乎多这一天吗？”

“没错，有大人亲赐的辟谷丹在，我们总归不会饿死。”

其他还在犹豫着想尽快返回门派的弟子也妥协了：“好吧，反正就一天而已，这里也没危险。”

萧飒见状，伸了个懒腰：“走吧林……咳。”

这里面多半有弟子知晓无相散人的真名，万一说漏嘴，林杳的身份可就暴露了。

林杳道：“杜庭，我需要一件你的随身物品，最好是你天天携带、所有人都能认出来的。”

杜庭立马双手将自己的灵剑奉上：“这是我爷爷生前的佩剑，门内所有人都认识的。”

林杳接过剑，抬腿往外走。

萧飒则对惊风道：“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们，我们去去就回。”

保护仙家子弟，这对一个魔族而言当真是莫大的羞辱。但奈何这是萧飒的命令，惊风不敢违抗，只得乖乖留下。

萧飒要走了先前惊风疗伤的瓷瓶，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林杳，把瓶子里的伤药抹在他受伤的左手背上：“你觉得，是那个李掌门想杀杜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