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庭睁大双目：“您认识我爷爷？”

萧飒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

好家伙，惊风怎么遍地都是仇家啊！

这个黑历史debuff叠满的下属还能要吗？

萧飒反应迅速，没等惊风说话，便立刻拽着他往外走：“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去当人形杀虫剂吧啊。”

惊风也知现在不宜暴露身份，于是没再多言。

三人走出洞外，林杳先是在洞口重设防御法界，而后对萧飒道：“收起你的气息，不然那些虫子不会过来。”

萧飒依言照做：“我们动作得快。这玩意儿自我繁殖的速度很快，哪怕只剩一只，都是祸患。”

无相剑出鞘，林杳在自己左手背上划了一道血口子，面不改色：“我来当诱饵。”

萧飒看得眼皮直跳：没想到林杳还是个狠人。

只是一点血气逸散，三人耳畔便依稀传来虫族翅膀振动的声音，扑啦扑啦，在无光的天穹下，一群黑压压的虫子织成密不透风的虫网，迅速逼近。

惊风率先踏出半步，抬手掐诀。

飓风原地卷起，将飞来的阴阳蜱尽数卷入风中，随后火光迸现，瞬间将最外层的虫子烧成了灰烬。

萧飒将林杳往身后一拉，避开几只漏网之鱼，抬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虫子当即就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压缩，攥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空气里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萧飒嫌弃地扇扇鼻子前的风，喊道：“你撑得住吗惊风，要不要我搭把手？”

“多谢尊主，我没问题——唔！”

萧飒提起心来：“怎么了？”

周围虫子的窸窣声骤然一静，而后猛地爆发出尖锐的吱吱声，仿佛利器划过钢板，令人一阵牙酸。

林杳肃声：“糟了，这是——”

飓风中心逐渐出现一个巨影，悬浮在即将撕裂苍穹的风中，岿然不动。

在虫王出现的一瞬间，惊风疾步后撤，这才堪堪避过虫王锋利的前肢，震悚道：“尊主，这是阴阳同体虫王！”

阴阳蜱以不断繁殖、极难清除而闻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但如果长时间没有碰上能够让它们吞噬的食物，它们则会在本能的驱使下相互吞噬，最终形成虫王。

这种概率万中无一。

在外活动的阴阳蜱总能找到新鲜血肉，虫王缺少诞生的条件；可此地是一个封闭的洞天，除了这群弟子和三人之外，没有别的活物，饿久了的虫子们互相厮杀，虫王由此而生。

林杳微嘲：“我们的运气还挺好。”

就这么短短几息之间，已有更多的阴阳蜱聚拢在虫王身边，蓄势向三人发起攻击，尤其盯紧了林杳。

萧飒啧了一声，正当他想释放魔尊的威压逼退虫王时，就被林杳拉了一下：“我来。”

“等等，你有伤……”

“你尽量不要在此地留下可追踪的魔气，否则后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说罢，林杳不再等待，疾步上前，毫无惧色，一剑斩向虫王！

轰隆——！！！

比刚才虫王诞生更大的冲击瞬间袭来，萧飒在狂风中眯起眼，黑衣猎猎作响；惊风差点没站稳，后退几步，背脊咚地撞上身后岩窟。

剑光在那一刹映亮了半边天，清正凛然之气一同爆发，萧飒只能看见林杳眼底毫不动摇的目光，冷酷疏离，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

萧飒不禁心想：林杳对待所有魔族都是这样吗？

那种独属于神官的、高高在上的冷漠视线，大抵是只会投向肮脏卑微的魔物；而善意和悲悯，只会对脆弱无力的人类释放。

不过眨眼间，新生的虫王便被林杳一剑斩落，从中间一分为二，即便它的生命力再顽强，也不可能恢复。

虫王轰然倒地，灰飞烟灭。

惊风难以置信。

只出一剑，居然就把这种棘手的魔物斩杀了？

这还是人吗？

萧飒倒是不算意外。林杳毕竟是个修行了十年就飞升的神官，要是没有强悍的实力，他倒要怀疑林杳是不是真神官了。

失去虫王的其余虫子瞬间溃散，慌不择路地往四面八方逃窜。

萧飒喊道：“惊风，别把它们放跑！”

惊风这才回过神，和萧林二人一道将剩余的虫子尽数消灭。

“呼……”

萧飒盯着满地虫尸，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他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好了林杳，这片洞天里已经没有虫子了，我们……”

“尊主！”

惊风疾步过来，挡在萧飒面前，紧盯林杳，警惕非常：“我想起来了——他是十方无相散人，百年前参与围剿你的神官之一！”

气氛立时剑拔弩张——惊风单方面的。

须臾，萧飒干巴巴道：“……啊，我知道啊。”

林杳上下端详了惊风几眼，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微微勾起嘴角，仿若云销雨霁、风过晴岚。

萧飒一下子看呆了。

下一秒，林杳笑意不减：“你这下属脑子是随了你吗？”

萧飒：“……”

惊风：“尊主聪慧过人，哪儿轮得着你这天界的走狗肆意胡言！”

萧飒艰难道：“……惊风，你出院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的，啊？”

“尊主，我们绝不能放他离开此地，一旦你的行踪泄露，天界定会再次发难！”

林杳却收起无相剑，头也不回地往弟子们藏身的洞窟走去。

惊风见林杳无视了他，登时感到被无声地羞辱了：“你——”

萧飒一巴掌拍在惊风后脑勺上，呵斥道：“快闭嘴，你要是敢惹他不高兴，你就死定了！”

惊风震惊地瞪大双眼：“尊主，这天界的走狗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非要这么维护他？”

“什么走狗什么迷魂汤，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萧飒瞪他一眼，告诫道：“不管之前怎么样，以后这些话都不能再说了，听见没有？”

惊风看看林杳的背影，万分不解：“尊主，你何时与天界的……神官，关系那么好了？”

“哦，之前被围剿的时候，是他助我假死逃脱的。”

惊风显然不知道这茬，磕绊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说出半句话来：“他、他……为何要帮你？”

萧飒深沉道：“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

惊风：“……”

惊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阵青红交错：“原、原来如此……尊主，魔界分明有数不清的高门贵女钟情于你，为何非得和一名神官纠缠不清？”

萧飒：？

萧飒又给了惊风一巴掌：“你瞎说些什么呢！我这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世界和平？

萧飒的话头戛然而止。他突然发现，不管是什么，好像本质上都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