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的怒火越烈表面却越平淡,她说:“谁是天门寺,把话说清楚。”
“千年前和我同时代的术师,拥有绝佳的结界术天赋,是我的挚友。她叫做天门寺恒世。”
五条悟啧了一声,一缕黑发随着水流飘到他手边,他的手指拢住,卷在指间,反驳道:“她不是。”
御门美津:“她是!否则她怎么可能能够在此使用术式?只有有我亲手教习的天门寺才可以无视我的结界规则,行动自如。”
五条悟再次否认:“她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个人,这孩子出生时可根本没死呢。”
两个人怔住,森谷萤眯眼,几千年还没死?老妖怪吗。
御门美津荒谬地笑:“怎么可能……”
“你说的天门寺,术式是不死术式吧?”五条悟淡淡地说道:“在全国建立起十方结界,咒术界的根基,精通结界术的那家伙,她现在叫天元。”
“这孩子能在你这里使用术式,或许和她曾经是能和天元同化的星浆体有关系。”
森谷萤怔住,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他怎么知道?
五条悟当然知道啊,当初带虎杖悠仁入学时,他曾经深度调查过他的身世,两面宿傩意外现世,唯一受肉后能活下来并保存自身意识,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但虎杖悠仁只有一个爷爷,父母全部不知去向,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他无法,只好先调查一下和他关系极近的森谷萤,没想到这孩子的背景一干二净。
干净到反常,派人深度调查后找到了几个早期疑似精神分裂和被害妄想症的临床诊断,但她成长中却没有病症,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个品学兼优性格温润的优等生。
当时五条悟笑了,森谷萤是个野生的咒术师啊。
转而向有关咒术的方向搜查,直到他上战场前,伊地知才找到一封尘封多年的档案。
星浆体。
天内理子的备选项。
[滞灵川]内陷入一片寂静,森谷萤听他讲述完前因后果,无言良久。
御门美津恍惚地说:“……十个结界……没错了,就是她……天元……天元……”
森谷萤觉得有些好笑,讽刺地说道:“你连对方术式都不知道,算得上是挚友?可真够好笑的。”
御门美津陷入一片茫然中,呢喃重复着什么,好似是天元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很久很久之前就背熟了,却从未读懂过的诗句。
她的背景佝偻,呆呆地坐在水中,徐风微浪拂过她的身躯,额前的那块月光石摇晃着,似风中最后一枝将断未断的芦苇。
森谷萤深深呼出一口气,望着茫茫水面,半晌,才转身随意向远方走去。
那缕黑发在指间滑走,有些痒,五条悟的轻捻指尖,站起身跟了上去。
直到御门美津所在的小丘水泽变成指甲盖大小,森谷萤才停下脚步,伸开双臂,指间傀丝涌动,几个呼吸间,两叶扁舟漂浮在了水面上。
莹白,首尾两端上翘,倒映在水面上,弯弯似两汪水中月。
“欸?”五条悟涉水靠近其中一叶,那一叶更加宽大,一看就知道是为他打造的,他好奇地拉着船帮,随手摸了摸坚固度,手一撑就翻了进去。
衣摆带起一串水珠,他也不在意,仰面躺在舱底,小舟没有蓬,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傀丝密布的破烂天穹,偶尔从缝隙里飘落几瓣雪花,飘游着落向他的鼻子。
五条悟轻呼一口气,雪花翻滚着飞向船外,耳边间或传来几声游鱼跃出水面的咕咚咕咚。
唔,他闭上眼睛,双臂交叠垫在后脑下,真安静啊。
森谷萤看着他,白发男人躺在傀丝小舟中,雪睫低垂,遮住了那双湛蓝的,她很喜欢的蓝眼睛。
但森谷萤却觉得,她更喜欢这个人唇边挂着笑,安安稳稳闭目休憩的模样。
感受到她的目光,五条悟轻笑着说:“终于发现老师是个大帅哥了吧?我才不是怪大叔欸。”
是啊,没错,他的面上零落着无数交错的疤痕,却未曾损耗半分他的风采和耀眼。
他生前是什么人呢?又为什么,伤成这副模样呢?
森谷萤目光流连在他的眼角眉梢,心头第一次,在荒芜中生出了遗失良久的渴求。
……好奇。
……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五条悟忽然问道:“你会答应她吗?”
森谷萤恍然回神,沉默片刻,躺进另一叶小舟中,飘荡着托住他们两个死灵。
远远传来五条悟拉长的声音:“萤~老师要飘走咯,快来救救我啊。”
森谷萤无奈,一只手抬起搭在船边,傀丝自发伸向五条悟的方向。
预判距离足够近了,她正要操纵傀丝绕向船尾固定住两叶扁舟,傀丝却一紧,颤动几下后传来柔和的拉力。
森谷萤一怔。
五条悟捉住那截傀丝,手指灵活翻飞,丝线绕在他掌间,在腕骨上打了个活结才满意。
没有听到森谷萤的回答,他勾了勾丝线,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停留在这里呢?”
森谷萤指尖被牵动,轻微的触感似猫尾蹭过,麻痒感传至神经,她闭上了眼睛,沉默很久才回到道:“因为我不想生,也不想死。”
生是死的未来式,死是生的既定答案。
周而复始,与她而言,不过是循环往复的苦痛之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