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隐预感到背后有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但现在他和森谷萤一样,都站在迷雾的正中央。
“伊地知~”
还没等伊地知打好腹稿,五条悟就先开了口,语气轻快得像是往日喊他去买饮料一样。
“是,”伊地知条件反射地站直:“五条先生,虽然我知道您很不情愿,但这是窗口就近推送过来的临时任务,我一定会努力让送您和森谷同学……”
“我被小瞧了啊。”
敢当着他的面窥伺他的学生,真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话语落下,两人都一愣。
伊地知战战兢兢地机关枪一样快速说着,谁知五条悟的声音和他同步响起,伊地知却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们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伊地知:“欸?”
五条悟嘴角下撇,半张脸上一左一右写着“不爽”,拉长了声音:“哈?”
就近任务?现在?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胆战心惊,果然生气了,不过生气的方向似乎和他预设的不太一样。
现在还是好好查查通往那家甜品店最快的路线吧。
森谷萤似乎是被他们的动静惊扰到了,在朦胧中轻轻地抿唇,脸颊鼓起的软肉贴着他的手心,从唇间挤出一声含混地气音:“……唔……”
五条悟安静下来,没在抱怨新任务,指挥伊地知去给那只惨死的蜘蛛拍照取证。
他无声叹息,嘛,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不要叫醒她呢?
这样都没醒过来,是真的睡着了,还是意识又偷溜出去了呢?
阳光越过他的身影,洒在她的眼睫上。
意识混沌之中,森谷萤仿佛又听到水声不断在耳边涌动着。
昏暗的水流,意识再次落回到[滞灵川],但这次却并非她主动的切入。
冥冥之中仿佛在被什么牵引着,意识一点点上浮,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身体不断被湍急的水流胡乱冲撞。
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往日宁静的冥水沸腾的热水似的,鱼群躁动不安,在她周围上了弹簧般飞掠而过。
一条鱼的鳞片甚至擦过了她的尾鳍,她甩动尾巴躲开,一道更猛烈的暗流却从侧面直推而来。
掀起的水波对于鱼来说,和迎头撞上飞驰的新干线毫无区别。
她还没适应好意识切换带来的滞涩,自然也没能成功躲开,暗流把她冲得翻了个底朝天。
正要挣扎着躲开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冲击,一双手却探入了水中,修长的手指分开乱流,轻轻拢住了她的鱼身,宽阔的掌心如同天降的血肉筑成的铜墙铁壁,将那些暴乱的鱼群隔开,湍急的水流也一并被挡在了外面。
她浮在他的掌心中,尾鳍轻轻蹭过他的大鱼际。
她昂起头顺着手的方向仰望,隔着水面倒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白发在水波的颠簸破碎的倒影中晃成了一片碎银,蓝眼睛弯起。
雪一样的白发,湛蓝的双眼。
笑盈盈的模样。
不是五条悟还能是谁?
森谷萤愣住了,大脑迅速回忆着,等下,她有说过他应该赶紧去投胎的话吧?
为什么这家伙不仅没去投胎转世,反而会出现在[滞灵川]啊?
这家伙搞什么啊?
她呆愣间,五条悟用手指抵开乱窜的一条鱼,语调轻快地说:“即使变成了鱼,也要乖乖遵守交通规则喔。”
森谷萤:……
所以在这里当交通警察也不去转世吗?
五条悟感觉湿软冰凉的尾鳍蹭过掌心,掌心被轻轻撞开,更加湿滑的东西抵在他的手掌下,缓缓上浮。
乌黑发丝飘荡在他指间,然后是那双深蓝如墨的双眸,顶着他的手浮出了水面,冥水顺着面部的起伏滴滴答答砸进水面,鼻尖上那枚小痣在涟漪中倒映出一轮血月。
五条悟呲牙露出一个笑容,似在某个午后意外重逢某个故人,而不是死后相会在冥水之中,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乱发她的乱发,说:“哟,又见面了,莹~”
森谷萤木着脸,越过他看向[滞灵川],芦苇全数倒塌了,天穹又裂开了新的口子,打眼一看就明白这片灵魂的沉沦场即将毁灭。
她从水中站起,突然升高之下两人的距离缩短,她擦着他的下颌上浮,五条悟怔愣一瞬,自然地后仰回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