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听到她含混不清的嘟囔,靠近才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脑袋依然朝着五条悟离开的方向,下巴上以一种不稳定又不舒服的角度支在手臂,睡着了。
伊地知轻手轻脚回到车上,手机调成了静音。
不远处的草丛里,朱红一闪而过,一只络新妇跳下枝头,八条腿无声无息扒着草颈,伏进了草丛深处,它的八只复眼齐齐对准车窗,角度过低,只能看到森谷萤的半张脸和一点垂落的指尖。
眉眼舒展,似乎睡得很安心。
九鬼支葵双眼蒙着一层灰翳,瞳仁裂成细小的八瓣,白线分割开来,如同蜘蛛的茧巢,视线中,森谷萤的指尖微缩。
她愤怒地咬紧牙关,这家伙,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她坐在距离废弃游乐场五百米远的地下停车场中,恨恨砸了一把方向盘。
该死的。
明明每次都差一点就能弄死她了,这死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三年前小台室那次,明明她亲手把她喂进咒灵嘴里,为了保险还捅了她一刀,结果她不仅没死,还反过来把咒灵给吞了,害得她让母亲失望,但更让她无法忍受是母亲被她勾起了兴致。
三年,母亲一直在注视着她。
该死的贱、人,她怎么敢和她抢母亲?!
指甲陷进掌心,几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脚边的小鼓上,缝合的皮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九鬼支葵浑身一震,对啊,灭魂鼓的子鼓被她塞进小林的喉咙里,森谷萤猝不及防中了招,虽然她没死,子鼓大概率已经被五条悟给破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母鼓依然能够感应到子鼓。
她这次来,就是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顺便确认一下能不能再使用母鼓,她好将功赎罪。
母亲,已经三天没有接她的电话了。
她彻底被母亲抛弃了。
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不行!”
她弯腰捡起那面母鼓,指节痉挛似的颤抖着。
“呵呵,”她的左脸上那道红黄交织的蜘蛛图腾鼓了起来,像卫星地图上的丘陵,疤痕边缘爬出细密的血丝,痴痴笑着说:“森谷萤……快去死吧。”
去死。
绝对不可以。
她绝对不能失去母亲。
她捻起那枚骨槌,即将落下之际,车前显露出一个黑影。
“啊咧,真的会胡来啊。”
咒灵自暗处走进,九鬼支葵被烫到似的松了手,母鼓砸在脚垫上。
车灯亮起,照亮咒灵布满缝合痕迹的脸上,编成三股辫的蓝发垂在肩膀上。
一同照亮前挡风后九鬼支葵阴沉的脸,她暴躁地吼道:“滚开——!!!”
感应灯猛地亮起,惹来了巡逻保安的注意:“喂,谁在那里?”
真人嘻嘻笑着摊开手:“别生气啊,是你的母亲派我来的哦,果然是想擅自行动吧。”
水电筒的亮光在承重柱间来回扫,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谁在那里?是需要帮助吗?”
九鬼支葵啐了一口:“那你最好管住你的嘴。”
发动机引擎启动,手电筒照在了她的侧脸。
“小姐,没事吧?”
中年保安扫了一眼车牌,欸?神奈川的车牌?
他又仔细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等下,这不是他们公寓部的业主吧?
“小姐,你好像不是我们的业主吧?”他手伸向腰后探向对讲机,说:“我们这里不允许外车停放的。”
九鬼支葵一眼未看他,对依然笑着居高临下望着她的咒灵说:“要是敢在母亲面前乱说,我就撕烂你。”
“什么?”
保安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和真人擦肩而过。
“站在眼前都看不见呢,”它咧开一个满是恶意的笑,伸出了手,说道:“人类真是可怜又好玩。”
那节同样满是缝合线的手臂面条一样拉长,九鬼支葵驱使着车辆后退倒出车位。
刚打满方向盘,一阵剧烈的摇晃传来,车身被森白的骨刺刺穿,碎玻璃四溅,浓郁的血腥味灌入肺腑。
“……欸?”
对讲机砸在地面上,被血泊泡出滋滋的电流声。
保安缓缓低下头,茫然地低头,他的胸前莫名破了一个大洞,碎肉从洞口探出,又被看不见的东西碾压在胸腔壁上。
……看不见?
迅速黑蒙的眼前,自己的胸前被白色的长刺刺穿,血液淋漓顺着高度的落差流淌向那辆外地车。
那辆车连番撞击着一排车辆,最终被长刺钉在了承重柱上。
身体被扭曲,剧痛延迟传来,不到一秒他就失去了所有生的感知。
九鬼支葵被卡在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后,双眼充血,瞪着探入车窗内的咒灵。
“说了别生气嘛,又不是我要来抓你。”
真人贴上九鬼支葵的侧脸,将那枚人干举在她前面。
“送给你 ,”咒灵的语气如同稚童般天真:“作为你帮助我出生的谢礼哟。”
戏谑的笑声响起,冰凉的手掌贴上她的腹部,玩闹般轻抚着。
咒灵轻轻吐出一个词,带着诡异的亲昵:“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