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身量很高,乌黑卷发在脑后松松束成低马尾,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银灰色西式校服穿在她身上不似高中生,更像是穿着高档西装运筹帷幄的白领精英。
光线昏暗,小林费力仰起头望向她。
女生深蓝色瞳孔像是夜晚汹涌如墨的海平面,皮肤冷白,圆钝鼻头柔和了五官过分锐利的攻击性,鼻尖一抹朱红小痣又增添了独属女性的魅力。
托着她的手臂有力,靠着的胸膛温热,给人十分安心的感觉。
……森谷同学,长得真好看啊,小林迷迷糊地想着,头虚软地依靠在女生肩膀上。
森谷萤瞥了小林一眼,海视线落在小林真理子的嘴角,道:“没有的事。”
她的语气和缓,仿佛看不见那只扒着小林脖颈的怪物。
绿色的皮肤泛着粘液,毛茸茸的六只蛛足般的……手?正随着小林的脉搏蠕动着米粒大小的血红色肉芽,鼠尾在少女皮肤上勒出一圈紫色淤青。
甚至无法直视小林的双眼。
恶心。
森谷萤别开视线,几分钟前的考前共勉会上,森谷萤作为学委刚放下粉笔,一转身,就瞥见小林真理子白着脸摇摇欲坠。
联系过值班老师后,她自然地和小林的好友佐藤一起,左右架着她送来了保健室。
光明正大翘了“木头脑袋”们的集会。
“咔嚓——”
门开了,校医被小林青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让她们将人放到检查床上,森谷萤退开时,瞥见那东西勒得更紧了。
手机响起来,她打开门走到连廊里接起,是值班老师。
汇报完小林的状况后,听筒那边传来为难的声音:“哎呀……这么严重吗?老师这里正在开很重要的会议,可以麻烦森谷同学等一下小林的家长吗?啊,小林的哥哥说还有二十分钟就能赶到了。”
森谷萤轻声说:“老师,小林情况很不妙……”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含糊推辞着说:“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毕竟是高中第一次大考呢,过于紧张也有可能。不会有事的。”
啧。
老师又含糊安抚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雨势更大了,隐隐滚着闷雷。
待会早点结束,让班里同学早点回家好了,她漫不经心想着。
手机收进口袋,她的手随意揉着里面的小狗木雕。
不知道东京天气怎么样。
手握住门把手微微下压,门内却传来佐藤压低的数落声:“真理子你啊,太拼了吧?昨晚不会又熬到凌晨吧?就算要赢,也不能这么不顾及自己吧。”
小林的声音虚弱却执着:“我……我想试试看,如果拼尽全力,能不能战胜森谷同学。”
森谷萤眉梢,战书吗?
仔细想了想,至今几次考试,小林好像都在她后面的位置,相差越来越小,咬她咬得很紧。
室内安静下来,她干脆待在门外,直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跑过来,喘息着问:“请问……真理子……”
撑着伞将兄妹俩送到了校门口时,森谷萤的视线穿过雨幕,定在学校对面的书店门外,此刻门前空无一人。
不在吗?
森谷萤蹙眉,收回了视线。
小林兄长的车停在传达室外,小林真理子从他后背上滑下来时踉跄了下,森谷萤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就在肢体接触的瞬间,莹白丝线自她指尖悄然滑出,灵活如游蛇,绕上那只怪物的身体。
她手指轻微一收,丝线从怪物头顶直刺而出。
“欸?”小林忽然抬手摸了摸脖颈,疑惑地转了转头:“忽然……感觉好多了。”
她回神站稳,挣扎着说想回共勉会继续复习,森谷萤弯起眼睛,说:“不用担心,资料我会同步给你,而且今天也要结束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养好了精神,才能全力以赴喔。”
小林愣了一下,噌地红了脸。
坐进车子里后,小林忍不住向车窗外看去。
雨丝倾斜而下,女生手里撑着巨大的黑伞,抬手挥别时,嘴角露出一抹笑。
在她看不见的视角下,游冶的丝线绕在黑伞周围,等雨丝冲洗干净污渍,才缩回森谷萤指尖。
宣布今日学习会结束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森谷萤提起背包,随着人流朝校门口走去,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整,比以往早半个小时。
那家伙……今天真的不会出现吗?还是说不到他出现的时间?
——
校门口撑开的雨伞汇成一片彩色长河。
森谷萤下意识扫向书店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雨幕中,男人没有撑伞,白衬衫湿透了,西裤皮鞋提着公文包,一副标准社畜打扮。
来往的学生都避开了他,使周围形成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半个月前男人初次出现时,学校安保还驱赶过他,但第二天他又会在放学时出现,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学生们。
渐渐地,学生们也习惯了,甚至猜测过男人是不是这所高中的毕业生,被加班逼疯了来这里缅怀青春岁月?
而真正让森谷萤觉得不舒服,神经不由自主绷紧的,是他脸上诡异的表情。
嘴角向上牵起笑容,却毫无笑意。
诡异得像是木偶,只被赋予了一个用刀划出的笑脸。
男人的头忽然转动,像是老旧的仿真洋娃娃,眼珠咕噜一下,定在了她的方向,嘴角肌肉收缩,诡笑扯得更高了。
森谷萤皱眉,压低手中的雨伞汇入了人流。
刚刚明明没有看到人,然而就在她返回的前后不到十分钟之间出现了。
这家伙之前藏在了哪里?
其他班级还没解散,社畜还没下班,低年级早已放学,所以她回家的这条路上没什么人。
拐过前方的路口再直行十五分钟就能到家了,森谷萤脚步却越来越慢。
——有人在跟着她。
黏稠的视线钉在她的后背上,阴冷又灼热,像蛇信舔过皮肤,脚步声已经和她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