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现在,即使他根本没看清那门内是什么,就能感受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很危险,并且每一扇门内都有一个,庞大的数量让赵空警铃大作,本能尖叫着让他逃离这里,却被赵空硬生生止住,等待宋远文指令。
宋远文拉着浑身僵硬的赵空躲到楼梯口侧方,卡着走廊内到死角躲避,自己探头往里看。
——房间内果真走出了什么。
两人刚找好位置贴着墙蹲下,就见有东西从门框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它们只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在人的身上盖了一层半透明黑纱,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波动,身形模糊而幽暗,和西方幻想生物中的幽灵很接近。
它们甚至没有清晰的五官,三个椭圆向内凹陷的黑洞应该就是它们的眼睛和嘴。这让宋远文脑海里忍不住浮现无脸男的模样。
整条走廊上全是这种黑影在游荡,五层的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得仿佛在另一个次元。
难道它们每晚都会出来,只是因为没有发出声响,所以才一直没被察觉吗?是不是每一层打不开的房间里都是这些东西?
赵空忍不住去想,自己每晚躺在床上时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先前只以为是外面涌上的血雾导致的,包裹整栋公寓的血雾无疑代表着危险,他也就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了,没去细想。
现在猛然发觉真相的一角,就让他感到一阵后怕,紧绷的神经被可怕的想象拨动,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两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宋远文的手已经按在武器上。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发生冲突,万一出了问题最好也是向楼上走,撤到还没被血雾漫过的楼层。可他现在还没看明白那群黑影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晚上出来又是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楼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重一轻,重的那个像是在用铁锤一下一下砸台阶,轻的那个便是正常的脚步声,速度似乎刻意放慢。
两人闻声回头,脸上浮现出愕然。
发出沉重脚步声的先一步走出。男人庞大的身躯从楼梯拐角转了出来,踏上向下的阶梯。每走一步,浑身上下的肥肉就像果冻一样剧烈抖动几下。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散尽的怒意,但那种怒意似乎早成了他习惯性的底色,即使是平常也是这副表情。
如果不是男人身上对应“愤怒”的特征过于明显,光看男人的外貌都要以为他其实是“暴食”。
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后,两人才发现他肥胖的身躯后还跟着个人,只是刚才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是纪念。
她走在男人后面,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看向男人宽厚背影的目光像在看一坨会自己移动的垃圾。
步伐稳健,脚步轻快,但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像在押送一头不太听话的牲畜。
也正是因为这种跟随,才让她下楼的速度慢了如此之多。
两人一前一后从六层走下来。
在刚下来时,纪念就从上方瞥见下方形迹可疑的两人,待看表情瞬间由阴转晴,但很快有切换成疑惑,却没开口说什么。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纪念停下脚步。男人没有停,走过平台继续向着下方被血雾笼罩的四层走去,对周围无处不在的雾气视若无睹,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与滞涩,不受影响一般。直到他的身影在浓稠的血雾中渐渐变得模糊,如同一块沉入深水的巨石般消失在楼梯下。
亲眼看着男人走后,纪念转头看向两人。
“你俩在这蹲着干啥呢?”
*
管理员站在444号房间门口,脸色阴沉如死水,那张往日挂着像面具一样熨帖微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近乎苍白的沉郁,眉头压得很低,嘴角向下弯,整张脸的线条都冷硬了几分。
楼梯的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管理员微侧过头,目光斜斜地扫向楼梯口的方向。男人肥胖的身躯从楼梯上方出现,那个满身肥肉的壮汉每走一步身上的肉就会随着步伐颤动一下。他目不斜视,不敢看向管理员的方向,径直朝着下方走去。
管理员淡淡收回目光,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比较惹人厌恶的虫子,连关注都不想多分给它半分。
管理员重新将视线落回到面前空荡荡的444号房间,此时它正房门大敞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原本在不久前,他还想着今天谢敛肯定没什么花招可耍了;不管是规则漏洞,还是意外风险,他都检查了一遍,确定谢敛找不到别的理由再和445号的住户同睡一间房。
熬到第三个晚上了,他才终于等到了和谢敛独处、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给他颁布副本任务的机会。
当然,如果今晚谢敛依旧让朔寻赖在自己房间,那就更好了。他甚至不需要费心去找什么理由,就可以直接动用规则对谢敛和朔寻进行一场名正言顺的处罚。光是想想就令人愉快。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将两套结果的情况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让他感到一丝隐秘的愉悦,像是终于能一雪前耻,掌握谢敛的生杀大权一般。
然而等他走到444号房间门口,抬手十分讲究礼仪地敲了三下门后,却并没有人回应他。
管理员以为谢敛没听见,又敲了一次。
房间内寂静无声,管理员维持叩门姿势的手停在空中,随后缓缓放下垂在身侧。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管理员强行打开房门。不出所料,打开门后他看到的不过是一间已经人去楼空的空房间。它的主人不在这,甚至可能今天都没回来过。
管理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恍然大悟般,突然大笑起来。
抑制不住的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开,装在墙壁上发出回响,笑得几近癫狂。
——他被谢敛耍了!
可笑他还觉得今晚谢敛会老老实实待在房间,猜测对方会这么见招拆招。可人家根本没有奉陪的意思,拍拍屁股走人还给他留了个空城计。
他仰起头,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手指微微弯曲,陷入额前的发际线里。
笑声在最高处戛然而止。
走廊再次陷入死寂。管理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指缝间透出一只眼瞳,阴鸷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藏着狠戾,像是想不加掩饰地倾泻出他所有恶意。
“谢敛……谢敛……”管理员狞笑着,放下手后表情平静得近乎可怕,“我记住你了。”
“我倒是要看看,今晚你还能玩出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