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要这样吗？”

“少废话，人都要上来了，别一副家里进劫匪的表情，小心露馅！”

“好吧……”

夜幕降临，公寓的血雾又浓了几分，再次变得活跃起来。

红裙女人如期而至，踩着艳红色厚跟鞋，每踏上一节台阶便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声音一路从下蔓延向上，沿着扶手一步一步挪动，最终脚步声停在835号房间前。

“唔……呜呜呜……”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哭声一波三折，先是一声短促的哽咽，随后是断断续续的吸气声，像被血雾浸泡过似的，直往人脑仁里钻。

“请问有人在吗？救救我……有没有人……我老公他要打死我，求你开门让我进去吧……”

红裙女人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屋内，凄凄切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掌拍在门板上，刚好踩在那些含糊不清的词句之间的空隙里。

如果此时站在走廊外看，就会瞧见红裙女人几乎整个人趴在835号的门上，身体微微颤抖，肩膀内扣着，显得尤为可怜，一身红裙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835号房间内，灯没打开，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隐约能看见物品轮廓。

谢敛和朔寻听见抽泣，立即贴着墙藏起。这个位置从玄关往内看恰好无法看见，是个标准的视线死角。就算怎么伸长脖子往里看也只会看到空荡荡的客厅，理所当然会认为屋内只有一个人。

“快点去。”谢敛将齐向阳往外一推，自己缩回墙后。

齐向阳向前踉跄两步后站稳，停在玄关处正对着大门。

门外女人的哭泣与拍门的动作持续没停，一下接着一下，像敲在齐向阳的耳膜上一般，神经仿佛跟着跳动。

站了三秒，齐向阳便没忍住扭过头，不安的视线投向从墙后探出小半个脑袋的谢敛。

“真的没问题吗？”齐向阳嘴角抽搐着，拉扯着不让它往下撇，“我没感觉……不太靠谱呢……”

虽然是为了帮他通关，但眼下的情况未免也太像在拿他打窝钓鱼了。

谢敛从墙后只露出一只眼和半个额头，朔寻则从谢敛肩膀后面探出整张脸，嘴角还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朔寻：“放心吧，死不了。”

齐向阳听到回答心更死了。

谢敛从墙后伸出一只手，握拳朝他比了个打气的手势给他加油。

“相信你自己。”

齐向阳浑然不知上一个被谢敛作出这个手势的人之后经历了多么令人绝望的事，但依然本能产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嘴角抽搐了一下。

齐向阳：“……”

“呜呜呜……”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齐向阳吞咽下唾沫，深吸口气后屏住呼吸，大步流星走到门前，鼓起勇气猛地旋转把手往内一拉。锁舌从门框里滑出，刚发出一声短促、清脆的“咔哒”声，大门便被径直拉开。

门外的红裙女人显然没料到门开得如此之快。

往常要么是被住户痛骂一顿赶走，要么是被直接忽视，哭一阵子后自己离开。这次她才刚开始哭，还没开嗓，眼泪也挂在眼眶上没来得及往下落，门就唰地打开了。

以至于她抬起那张被长发糊住大半的脸时，表情都还带着明显的愣怔。

但齐向阳现在比她还紧张，根本没注意到那堪称明显的一愣。

只因他一拉开门，映入眼帘的红裙女人外表过于凄惨。

对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红裙因为老旧颜色发深，像在水里泡过又刚拎起来。裙角有几处破洞，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小腿，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像是随时可能从那层薄韧的皮肤下挣出来；两条枯柴般的手臂挤着片片淤青，层层叠叠，新旧交加，指甲缝里嵌着深色泥垢。

左边颧骨上有一块新鲜的血痂，血液已经半干不再流淌，却衬得整个人更加触目惊心。

头发被扯得东一缕西一搓，有几绺混合着泪水黏在她被掐出印记的脖颈上、脸上，打结的部分单独翘起，看上去像至少一个星期没梳过头。

齐向阳背对着客厅，开门的手紧紧攥着门把，攥得手上青筋凸起，后背僵硬得像块砧板，从肩膀到尾椎一路紧绷，像是无法弯曲一般。

“进、进来吧。”齐向阳站在门口，吞吞吐吐开始念事先预想好的台词，只是那话从他嘴里说出时像被强行挤出喉咙的一般，怎么看都像在逞强：“别站在门口了，等会你老公就该上来了。”

女人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瞬间亮起，忙不迭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