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很烦空谈政治,更无意与陌生人交浅言深。
遂另起话题:“你怎么遇到这个‘预言家’的?”
“我被定罪后押往黑岩监狱,我的人来截囚。交战后飞船坠毁在一片荒芜的小行星带,就那么遇到了。”
“‘就那么遇到了’,”艾利走远几步,蹲下来打开给花草灌溉的龙头,洗掉手上血污:“巧合?”
“不是巧合。”萨尔多摇头,“但也不像设计的。”
这正是他的不解之处。
无论是他的部下还是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他们会且战且退到具体什么位置,对方又是如何得知、并且恰好出现,身上还带了他们正好需要的特殊医疗用品?
而且对方知道他身份后的反应也很奇怪,心生蹊跷的萨尔多才会在跑路时冒险带上她。
他不想把这么个或许具备追踪能力的人,留给后面的追查者。
而后,假死脱身的萨尔多,从那位半吊子“预言家”的口中套出了一些信息。
根据心中猜测,他又半真半假地试探了两天,发现对方嘴巴有点严,才决定带对方来奥兰德星“找他未来的手下”。
他目前的推论是:真正的“预言家”并不是这个名叫卢西的E级,而是另有其人。
但萨尔多尚不明确,对方隐藏在这样一个一眼能看到底的傻孩子背后,是想达成什么目的?
等艾利洗完了脸,萨尔多也讲清事情经过,她听得啧啧称奇。
“过来路上你查过我了吧,查她了吗?”
“她之前是第二军团的。”萨尔多说。
“与兽人开战的第三年,精神核受损成为植物人,半个月前醒来。她有个哥哥,是个空头子爵。前未婚夫是罗伦侯爵家的三儿子,当年她陷入昏迷不久就退了婚。目前没查到她与施法者方面的关联。”
“死胡同啊……”艾利看向卢西那边。
萨尔多也看着那边,冷肃不语。
帝国的法师公会与术士塔,已近两千年没出过真正的预言家了。
他虽不怕,却也不想轻易跟神秘侧的存在起冲突,因而才未直接审讯,而是迂回加哄骗。
萨尔多正把肋骨回正时,艾利“哎”了一声,点了点下巴,“那边完事了。”
远远看去,那个名叫卢西的龙裔脸上,神色果然正从迷瞪转为清醒,又从清醒化为惊恐。
艾利与萨尔多提脚走去。
萨尔多走向的是瑟瑟发抖的卢西。艾利则走向更远处的花园,凯伊正站在某棵老树、院墙以及花架垂落的藤萝所形成的隐蔽夹角处,看上去也不大好。
艾利本因他擅自回来心里有气,但看到对方发白的脸色,也说不出重话来。
她上前几步,拉住凯伊的手,还没开口,对方才像忽然回过神来般重重一颤,用力抱住她,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她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混合着尘土与血汗的皮肤上。
怀中的凯伊在发抖。
他甚至反常地一句没问她身上的伤口,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呼吸又深又急,像溺水者好不容易抱住了浮木。
艾利心里一紧,语气却分外冷静。
“怎么了?”
她轻轻拍着丈夫的背,用嘴唇轻碰对方的侧颈和耳朵以作安抚。
凯伊不出声,她就一下又一下地继续抚摸对方的后颈、肩膀与脊背,直到其狂跳的心脏有所缓和,才稍微放下些心来。
当卢西垂头丧气、亦步亦趋地跟着萨尔多进入花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萨尔多眉头一皱,就要说话,被艾利瞪了一眼。
她对萨尔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往外一指,让对方别待在花园里碍眼。
但萨尔多一贯我行我素,哪是个愿意读空气的人?
视线在艾利和凯伊之间转了个来回,他淡声发问:“他看到什么了?”
“不如先问问你带来的人。”艾利冷冷答道。
她了解凯伊,对方只在“特定”场景下泪水很多,平时并不是个爱哭的人。
何况他一向在意自身举止,在有外人的场合里失态至此,只说明受到的冲击很大。
她的视线落在卢西身上:“你让他看见什么了?”
卢西被看得僵住,像只被猎鹰锁定的兔子。
之前卢西就有些憷萨尔多,因为他是书中主角,近乎战神般的人物,出色到足以让大部分人产生距离感甚至仰视感。不过对方在书里是正派领军者,出于主角滤镜,卢西并不真怕他。
加上一路上他对自己态度还行,不大理人却也没为难她,且对于所有人都是这个态度,所以她未觉受到冷待。
而这位少校的此时眼神,是真的冰得掉渣。
尽管对方一见面对萨尔多拔枪就射,脾气貌似不大好。
但卢西也看到了她对伴侣轻声细语的温柔模样,而一转向自己,就冷下脸来……
这样的落差让卢西既有点瑟缩,又有点委屈。
怎么这个世界的成年人都这么凶啊?
大家都不会笑似的就算了,眼里还动不动就飞刀片……
殊不知对面的艾利也蛮无语的。
怀里正抱着个不知为何伤心欲绝的泪人没哄好呢,对面那个身高直奔两米的大块头,怎么也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萨尔多刚才说,那家伙之前是个校级军官来着?
一个军团出身的龙裔,跟通缉犯一起闯进她家,却被说两句就红了眼圈,这合理吗?
凯伊一哭,艾利就心头发软。
她并不否认,这也跟对方哭起来我见犹怜、鼻头微红,看起来有些凄美的流泪法有点关系。
但对面那位,你眼一闭、嘴一咧,五官挤成一团哇哇开嚎,还直冒鼻涕泡……
救命,真的好伤眼啊!
没见连萨尔多都背过身去了?
第二军团,你们的招人标准是不是哪里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