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被萨尔多丢出战斗中心，连滚好几圈才停下。

她头晕眼花地爬起，透过未干的泪花，只看到两道身影仍在激战溅起的尘雾中缠斗，分不清谁是谁。

地面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碎裂的石子偶尔迸射到脚边。

连成一片的轰鸣声中，她呼吸急促，心悸手抖，下意识想做点什么，却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穿书前，她也看过一些视效逼真的4D大制作科幻电影或爆米花动作片，看的时候配上零食与可乐，十分过瘾。

但她没想到，现实中的强者对战，会是这么……恐怖。

没有慢镜头或BGM，没有替身与错位拍摄，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唯有出拳与鞭腿的呼呼风声，肢体交击的闷响，骨骼错位的脆音，以及鼻间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她甚至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通过烟尘爆开的方向，勉强判断他们的位置。

书里说龙裔一族野蛮好战，但直到卢西亲眼看到，才明白那看似简单的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正在交战的双方，就像是两头咆哮出笼的狂暴野兽，又仿佛火车对撞，旁若无人地战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

卢西被这样的场景完完全全震慑住了。

那种纯粹的暴力，原始的厮杀，令她即便只作为旁观者，也看得肾上腺素飙升。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瞳孔早已缩成两道竖线，才得以慢半拍地跟上两人的动作。

过了好一阵，卢西的手脚才终于恢复少许知觉。

她不敢再在原地停留，打算跑远点以免被误伤。

重心刚移向手臂，想撑起身体，她就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坐回去。不要动。”那个声音命令道。

惊魂未定的卢西下意识照着对方的话做了。

坐回原地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前后左右十米都没有人在。

所以……刚刚的“声音”，其实是……

她甩掉脑子里的灵异猜想，回想起这个世界的设定里，是有精神力这种超凡力量存在的。

这么说，刚刚可能是有人通过精神力向她说话？

“你、你是什么人？”卢西环顾四周，紧张地发问。

“别害怕。”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和缓地说，“他们两个没动真格的。”

“……”卢西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她咽了口唾沫，再度看向尘雾中隆隆作响的方向，“这是……没动真格的？”

“没错。”对方答道，带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坐在这里不要乱跑，等他们打完，就没事了。”

“好的，”心有余悸的卢西像找到了主心骨，如同小鸡回到鸡妈妈的翅膀下，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什么都好，只要这场噩梦赶紧结束……

“噩梦？你做了噩梦吗？”对方关切地问道。

“不，不是梦，是一本小说。”卢西脱口而出，眼神有些迷蒙。

穿书之后，她憋了太多话想倾诉，却不敢对任何人开口。

现在突然发现了宣泄口，她立刻迫不及待、竹筒倒豆般地讲起来：“那是我不久前看过的一本小说。主角的名字叫做萨尔多，故事讲的是……”

而就在她恍惚间将隐瞒的一切全盘托出时，两名龙裔的战斗不知何时也停息下来。

艾利佝偻着双手叉腰，一脸菜色地呸掉一口混着半颗后槽牙的血。

萨尔多则站在不远处，捂着断裂的肋骨，面色比在陷阱里时更黑。

由于精神力被封禁，他的恢复速度受到影响，扎入肝脏的半截骨头造成了持续出血，挺不好受的。

艾利嘴里斯哈斯哈着直起身，注视着某个方向，目中露出些许担忧。

担忧的自然不会是那个把萨尔多这种烫手山芋引来自家的可疑家伙。

萨尔多也驻足看向那边，问：“……他行吗？”

“你行你上？”艾利没好气。

“注意你的言辞，少校。”萨尔多皱眉。

“某人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通缉犯？”

揉着脱臼又安回去的腮帮，艾利翻了个白眼。

对于盖娅和莉莉丝，她有义务注意态度，因为她受第三军团庇护。

而哪怕萨尔多还是军团长时，他既非第三军团之人，也不是皇帝特使，一个根本管不着她的人，又算哪根葱？

艾利把衬衫衣摆拉上来擦了擦脸上的血，她不想吓到凯伊，但无论怎么收拾，都像是刚从台风眼走出来的。

唉，她没想到凯伊会跑回来。刚才打得太上头，自己这会儿的模样委实不大好……

萨尔多虽失去精神力，敏锐的观察力还在，之前一发现艾利分神，也立刻注意到了附近多出来的存在。

接下来的发展不必多言，两人心照不宣，一个率先放缓攻势，另一个默契地退后，不约而同地收了手。

“那是你的配偶？”打过一场，两人间的气氛倒比刚见面好些。

“嗯哼。”

“他不会杀了她吧？”萨尔多道。

“当然不会，凯伊从不杀人。”

话是这么说，艾利却也不完全肯定。

因为她也从没见过对方的这样一面……凯伊他，应该是不会杀人的吧？

自己明明都让对方顺着地下通道离开避难了，他却不仅没走，还折返回来，控住想乱跑的“预言家”，二话不说进入了对方的脑子……

要说艾利此时心情没有一点复杂，那肯定是骗人的。

另一边的萨尔多却心情不错。

A级以上的精神力者不仅可以进行精神传音，还能对低级目标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读心甚至行为控制，正好克制不老实的“预言家”。

只是帝国A级虽非凤毛麟角，却也可遇不可求。萨尔多不方便联系他认识的那些A级，正烦恼于接下来是不是只能严刑逼供了，艾利家的A级就主动出来接过了问话的活儿，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只是看艾利那个护短的样子，他难免又发出一声轻哧。

A级对E级，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哧什么哧，”艾利说，“帝国法令，擅闯民宅，格杀无罪哦。”

“法律不过是权贵手中的玩具，”萨尔多说，“你也是平民出身，别告诉我你现在信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