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多久,罗莱的双胞胎弟弟妹妹便匆匆赶来,把人接走了。
艾利也领着两个闯祸的少尉离开。
今晚看见这事的人不少,封口既没必要,也不可能。
这两个倒霉蛋,估计很快就要被军法狠罚一通。
说起来,他们虽然活该,也多少有点无妄之灾的意思。
毕竟两人到场的时候,赫尔伯爵和罗莱已经到了好一会儿,前者还大大咧咧地介绍后者是新认识的“朋友”。
于是他们俩压根没往罗伦侯爵家的方向想,只以为伯爵跟她带来的人是一对。
第三军团的这两个少尉其实是远房表兄妹,家里都是小贵族门户,结伴休了年假回来,被熟人喊出来“放松”,没想到摊上这么个破事。
他们当时确实觉得伯爵身边的美人儿有几分眼熟,但心怀侥幸,觉得应该只是长得像。
二人都不大相信,一个偏远星来的伯爵会失心疯到对帝星老牌侯爵家的儿子出手。
他们还暗自笑话这又是个吃不着正主、所以找替身解馋的家伙,结果……唉,不提也罢……
在庆典期间卷进这种麻烦,今天的事不传到军团长耳朵里都难。
盖娅向来治军严厉,更何况大家身在帝都、时机也敏感,所以想必不会只小惩大诫、高抬贵手,而是从重处罚,以示对皇帝与庆典的恭敬。
两个少尉怎么也得背个大处分,更严重的话,被踢出军团也不是没可能。
艾利瞥了一眼身后那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家伙,不知说他们什么好,干脆在他们的直属上级过来领人之前,眼不见心不烦地板着脸给莉莉丝发信息。
顺带一提,莉莉丝也已经通知第二军团的人,带走了三人中那个不认识的军团少尉。
出面接人的是第二军团长西格莉德的副官,据说被灰溜溜领走的那个,是西格莉德的亲戚,严格来说,是她的堂侄……
但别说只是个堂侄,哪怕是她亲姐亲哥,照样要挨削。
毕竟假如这次将之轻轻放过,保不齐皇帝哪天心情不甚美丽时,回想起庆典时的旧事,发散一下——到时候挨削的可就不只堂侄,而是西格莉德本人了。
龙裔最懂同类的“记仇”与“迁怒”,而高高在上的皇帝只会比寻常龙裔更加莫测,而非宽容大度。
更何况,皇权之下,悬而未决的延迟惩罚,才最让人胆战心惊。
等到侯爵家的三兄妹、军团几波人都走了,包厢里余下的小贵族们才擦着冷汗,赶紧脚下抹油。
唯有伯爵留在原地,一边灌酒,一边嘴里念念叨叨“这下完了……”
不提那位伯爵与侯爵家之间的后续如何,艾利这边处理完手头最后一桩杂事,终于到了回驻星的日子。
出了港口,军团飞车一路开到庄园门口。
车刚停稳,就远远看到凯伊从屋子里迎出来。
对方先是快步走来,而后像是不好意思显得太急,又有意慢下来。
可没走两步,压不住的想念又重新把步子催快。
艾利看着对方时快时慢的身影,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一小片位置微微发软。
她下了车,站在车边等他。
此时,些许暮色已降临庄园,她的身影和建筑物一起,被夕阳一视同仁地镀了一圈金边。
在凯伊眼里,这一画卷中的艾利简直熠熠生辉,世间没有任何场景能与之比拟。
明明他们才分别不久,凯伊却觉得日子漫长得过分。
可就连这份难耐的等待,也带着一丝甘涩微甜的盼头。
明明他们才在一起数年,当他回望过去几十年没有她的生活,却是那样寡淡如水。
以至于衬得过往最煎熬的那几段岁月,也变得好像不再那么刻骨铭心、不堪回首。
她就像是他所有过往的终点,也是新篇章的起点。
她使他抛却灰暗的旧事,再度鼓起勇气往前看,去触碰与拥抱余生的彩色。
视线相交,年轻的龙裔站在那里,正平静地望来。
她一手插兜,一手抬起来,年长的那方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握住她的手,倾身投入其怀抱。
艾利抚摸着凯伊的后颈,闻着他的气息。
清新、柔和的信息素香气让她感到放松,在帝星连续工作、应酬带来的疲乏与烦躁也消散许多。
工作中的繁杂事务、权衡与思考,似乎都在此刻通通剥离,感官变得纯净鲜洁。
她揽着对方的脊背,清晰地感知着这份拥有——对方温热、确切、有重量,且独立于她存在的实体。
当刻意沉浸于相拥的感觉时,她不再是什么龙裔,什么皇帝利刃,她仅仅是她自己,再无其它。
而那个正坚定地回抱她、柔顺地轻轻蹭着她脸颊的人,既受她的庇护,也是她从不曾言说的心灵庇护所。
天色渐晚,庄园四周的草木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艾利深吸一口气,感觉差不多抱够了,一弯腰就把凯伊打横抱了起来。
凯伊先是一惊,随即紧紧贴过来,熟练地双臂搂住她的颈背,以保持平衡。
二人就这样顺着庄园的路往里走,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