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室,两人洗漱收拾,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钻进被子里。
凯伊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妻子身上,头枕在她的锁骨上。他的脸色还有点白,但神情已完全正常,和刚才大汗淋漓、眼神放空的模样判若两人。
休息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艾利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还是引导似地问:“什么?”
“我以为挑这个剧本没关系的,结果刚才反应过度……太扫兴了。”
艾利摇摇头,“你也不知道会这样,那不是你能控制的。”
听到身边的人低低嗯了一声,她又说:“而且我不觉得扫兴。我们两个玩角色扮演游戏,本来也不只是享乐,至少对我来说,这其实是一种对于龙裔破坏本能的可控释放。毕竟堵不如疏,偶尔放纵天性,才能避免大坝决堤嘛。”
从人类到龙裔,艾利的体内流淌的不再是温热的鲜血,而是带有轻微腐蚀性的深红血液。她的胸腔里跳动着比人类强劲数倍的心脏,截然不同的激素水平也将她的感官波动成倍放大。
每天睁开眼都像是在迎接一轮新的PMS或更年期——不,比那更猛烈,似有一团火无时无刻不在血管里烧,一点小小的火星就能引爆情绪。
而她不能也不愿使用药物压制,因为这不是病症,只是龙血的副作用,每个龙裔都经历的常态。她必须持续保持、增强对自身的掌控力,才不至沦为药物或本能的囚徒。
她知道,那些迥异于前世的情绪,旺盛的毁灭欲、易怒、躁动、亢奋、总想撕碎、征服、占有什么的强烈冲动,乃至愉悦后接踵而至的灰白空虚,都永远不会消失,像是拥有了一头居于体内的暴烈伴生兽。
时至今日,她已习惯这些杂乱激烈的情绪,习惯比过去多出与失去的生理部件,习惯填满自身骨缝的暴虐因子,习惯战斗中血脉偾张的热度,以及偶尔放任嗜血欲望时酣畅淋漓的痛快。
但有时她还是会觉得陌生,就像住在一具外置的躯壳里感受这个世界……可见习惯并不等于完全和解,但她有种感觉,自己正慢慢靠近正途。
另一方面,需要释放的其实不止她,还有凯伊。
“极限状态下的反应,也让我们看到自身不同的一面,探索关系的更多可能。”她这样说,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凯伊的龙血浓度不低,却毫无疯癫狂躁的迹象,一来是精神力等级足够高,二来也是长年累月有意压抑的结果。
他这样的性格能在大贵族家庭里活到成年,靠的就是足够敏感聪慧、会趋利避害,以及一副足以瞒过更高位者的面具。除去扮演游戏最开始时的羞涩与不适应,凯伊如今的演技简直浑然天成。
有时候艾利都会顿上几秒,确认对方是代入太深、真被逼到了绝境,还是在借机宣泄那些婚前始终压抑着、从不敢表露的东西。
艾利不清楚对方确切的痛点,也无意过界问个明白,但她认为,对方现在能将之显露出来,无论以何种形式,都已经很难得了。
在这个相对安全的、不会有人伤害他的地方,过去那些在愈合的表皮下长歪的骨头,正一点一点支棱到外面、试图归位——疼,但再长好时,可能就是真的长好了。
艾利的指节轻轻划过凯伊的脸,他的颈侧,沿着对方的脊柱慢慢滑下去,一节一节。随着每一次触碰,对方的身体都放松一些,像是被一寸一寸地拆开又拼回去,甚至迎着对方的手,主动把身体交到对方的掌下。
他眯起眼,呼吸越发绵长——这是他感到舒适时常有的表现。
艾利亲着凯伊的发顶,对方忽然低低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没来得及问,对方已经直起身,面向她跪坐起来,捧着她的脸,细细地吻上来。
不是往常那种蜻蜓点水般的、带着试探或青涩挑逗的吻,而是很慢、很沉的吻。他吻上她的眉心,眼尾,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贴了一会儿,才慢慢加深。
艾利惊讶地笑了一下,随即配合地闭上眼,手搭上他的腰,没用力,只是那么放着。
“……补偿你。”接吻的间隙,他湿漉漉地咕哝着,这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艾利听到了。
凯伊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把两人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抬手解开了自己睡衣的扣子。
……
【艾利日志22392-0903】
出差一星期,回来发现凯伊似乎换了穿衣风格。
依然是那种我一直觉得很适合他的、带垂坠感的衬衫。面料柔软,款式极简,剪裁得宜,顺着身体的线条往下淌,把整个人衬得修长又清隽。
不过他以前总穿浅色,米白、淡青、浅灰,像一幅淡彩的水墨画。这次却换成了深色,墨绿,接近黑,衬得他皮肤更白,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肤色在领口若隐若现,有种反差带来的性感。
对凯伊,我从不吝于各种夸夸,但他至今都会被我直白的夸赞弄得不好意思,此时脸上又飞起一片红晕,握拳抵着嘴唇笑。
而直到他离席去泡茶,我才发现这件衬衫背后的玄机。
那片深色的布料从肩胛往下,渐渐变成半透明的,隐约透出脊背的线条和腰窝的弧度,直至下摆收进裤腰。他今天的裤子也是深色,顺着腰线往下收窄,衬得更加优雅挺拔。
我睁大眼睛,忍不住盯着对方肩胛之间那片若隐若现的凹陷发呆,咽了咽口水。
他还没泡完茶,我已经上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路滑下,停在后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手头的事。“让我把这个弄完……”他话没说完,就被我抵在桌边。
掌心贴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脊背起伏的线条与温度。
什么“让我把这个弄完”——我都注意到了。他今天泡的根本不是他平时中意的茶包,而是我随手买来、喝了一次就再没碰过的普通超市货。怕不是早有预谋,知道这壶茶多半要浪费,舍不得糟蹋他那些好茶……
我放开他的腰,低下头,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在他肩胛之间落下一个吻。布料下的皮肤一颤,他的手指攥紧了桌沿,身体却微微后仰,嵌入我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