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知看见这只头骨,当即喊了一声“小豆”,自己打横把秦觅抱起来,退开河边。
窦坤应了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过来弯腰挑起了这个埋了一半的头骨,又用匕首在附近的泥沙里拨了拨,没有其他发现。
但他并未放弃,顺着河水流过来的方向边走边查探。
鞋袜俱湿,虽然已经离开了冰凉的河水,但秦觅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再加上方才与那头骨对视了一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慕天知从马车里取了斗篷给他披上,劝道:“回车上吧。”
“再等等。”秦觅望着走出数十丈远的窦坤。
天色已晚,除了月光,此处没有光源,对方的身影变成了很模糊的小灰点。
小灰点陡然转身,对着慕天知喊道:“世子,有发现!”
“过去看看。”秦觅裹好斗篷,率先向那边走去。
两人走到附近,窦坤也迎了过来,打开卷起包着东西的袍角给他们看,神情严肃:“如果不是谁家祖坟被冲了,否则不是小事。”
里边赫然是几根长条型的森森白骨,还有一片下颌骨。
“这里至少有两条人命。”秦觅对慕天知说,“看骨头的样子有年头了。”
慕天知回头望向河水流过来的方向:“这条河,应当是永安河一条分支。”
“哦对了,前阵子永安河修堤坝,用火雷炸开了老旧的河堤,还迁移了下游部分村庄的村民,炸开河堤之后河水暴涨,是不是从那边冲过来的?”窦坤说。
秦觅想了想:“那附近可有乱葬岗或者坟地?”
“按照地形来说,应该没有,坟地大多在山上。”窦坤想了想,“永安河两岸雨水多的时候容易发洪水,没人会把祖坟修在岸边,那边风水也不好。”
慕天知看看月光下黑黢黢的小河:“今夜我们先回去,明天白天叫人沿着河边捞一遍,看看还能捞出什么来,走吧。”
原本度假的好心情,被接连而来的两件真相不详的事打断,大家都显得很沉默。
秦觅和慕天知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在会客厅等着戚鸾音几个人回来。
快到亥时初,四人才匆匆返回山庄,郑小玉在车上应该是睡了一觉,看起来睡眼惺忪。
“世子,那女子依旧神志不清,叫着要找孩子,验身时也不配合,耽误了好一阵。”梅淼道,“我们安排养济院给了她一间单人房,让人好生照顾,免得她再跑出去。”
戚鸾音跟着说:“这女子年纪看上去在二十三四岁左右,或许更年轻,但因为身上遍布伤痕,无法断定真实年龄,那些伤有最近的擦伤、撞伤以及摔伤,也有经年累月的被殴打的旧伤,还能明显看到双脚脚腕有被长期捆绑的痕迹,应该被戴过脚铐。”
“这不就是囚禁?!”窦坤义愤填膺地说。
秦觅眉头微蹙:“那她近期可生产过?”
“应该生产过,小腹有瘢痕,产道有撕裂过的痕迹,但不是近期,看恢复状态至少有两年了。”戚鸾音神情凝重,“还有一件事,养济院的郎中说,她已有三个月身孕!”
秦觅与慕天知都有些意外。
梅淼义愤填膺地说:“气死我了,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发疯的,怎么被人关起来虐待,还有人让她受孕!一定是被□□了!她的家人在干什么?她的相公又在干什么!”
“有没有可能,做这种事的,就是她相公?”窦坤若有所思地说,“虽然疯了,但还能生,娶个老婆不容易,第一个不知道怎么没的,当然还得继续生才行,总得传递家中香火。”
窦乾叹息道:“如果是她相公做的,别人就算是想帮忙也帮不了。”
秦觅想了想,问戚鸾音:“已经怀孕三个月,是不是看不出来受孕时是否被强迫了?”
戚鸾音摇摇头:“她还年轻,虽然面黄肌瘦,但依旧痊愈得快,即便是被□□,当时的痕迹也已经恢复了,何况有生产过的旧伤,很难确认。”
“成亲有什么好,先有连姐姐长姐的赌鬼相公,又有现在这个可怜姐姐的遭遇,太可怕了。”一直没吭声的郑小玉突然感叹。
窦坤忍不住辩解:“并非世间男子全是如此啊,世上还是好人多,多的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夫妻,比如我爹娘、国公和国夫人,还有你爹娘不也是吗?”
说着看了眼身旁沉默可靠的兄长,一拍他的胸膛:“还有我哥!谁要嫁给他,那可有福气了,他绝对疼老婆,我哥说了,将来成亲后,让我未来嫂子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整天待在内宅洗衣做饭,想出来做事就做事——”
窦乾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少说两句!”
垂眸往旁边瞥了瞥。
秦觅看出老实人此刻耳根都红透了,瞥的到底是谁不好说,但在场的适龄女子除了梅淼就是戚鸾音,他若有意中人,想必就在这两人当中。
不过这两位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尤其梅淼,撇了撇嘴,不屑道:“什么叫‘让’?成亲了女子还不是得听相公的,要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要得到许可,难道这就公平?”
“你不要鸡蛋里挑骨头了好吧梅三水!家家都是这样,至少我哥比他们开明!”窦坤很不服气。
梅淼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说你哥不好,但我就是不喜欢不能为自己做主!”
慕天知打断他们:“好了,大家立场不同,这种事谁也吵不赢。大豆的想法无可指摘,梅淼的要求也没有问题。身为朝廷命官,我们不仅要关心眼前人,更要关心全天下的百姓。但既然现状改变不了,就先从自己做起,善待他人。”
结束这个话题,他下令道:“密切关注这女子的动向,现下她怀了身孕,一定会有人来寻,盯住寻她的人,有线索速速来报!”
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窦乾如蒙大赦,抱拳道:“是!”
“现在,还有另一件事。”慕天知掀开桌上盖着托盘的白布,“鸾音,看看这些骨头。”
梅淼一看,下意识地要去捂住郑小玉的眼睛,谁知小姑娘惊讶地扑过去:“呀!骷髅!”
“这丫头胆子是真大。”窦坤感叹。
郑小玉拿起那块下颌骨,询问似地问戚鸾音:“师父,这上边是颊车(注),下边连着下颌骨,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