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这个词听着很有趣,虽然没听过,但秦觅本能地想到了“度日”“度日如年”的用法,听着好像都很苦,但用来放假,无端就觉得轻松快活的日子变长了似的。
走出证物房,看着随戚鸾音和梅淼离开的郑小玉,他问慕天知:“你带着她去庄子上,是不是担心广平王会找她麻烦?”
“知我者,予得也!”慕天知点头,“这事儿他们那几位心里肯定不会痛快,但唯有广平王会因着宋源之死记恨郑小玉,万一我不在,他跑过来仗势欺人,到时候出点乱子,吃亏的只有小姑娘。”
秦觅看着他,莞尔道:“还是大人想得周全。”
“周不周全的,也只有尽力而为了。”慕天知笑笑,搭上他的肩膀,“回家收拾点行李,明日一早就出发。”
能轻松片刻也是好的,秦觅没有推拒,又问道:“你不回国公府待两天吗?你爹娘一定也想同你共享天伦之乐。”
慕天知随着他的步速慢慢走着:“我这又不是真的休假,国公府太近了,随时都能找到我,万一吏部、东厂或者广平王来找麻烦,不够给二老添心思的——其实我最初是打算把你带回国公府休养的,后来想想还是躲出去吧,免得你尴尬,我也不想在家给他们惹事。”
“幸好你改了主意。”秦觅说,“我可不敢去国公府上叨扰,到时候心病养不好,恐怕又添心病。”
两人在北镇抚司还好说,算是上官和下属,去国公府住算怎么回事?
关系不清不楚的,见到别人父母也觉得尴尬。
慕天知当然是想到这一层的,本想霸道总裁一次,但后来还是算了,实在不忍心为难他。
他得意道:“我这么周全,当然不会强人所难,所以干脆改团建了。”
“团建?”
“团队建设,就是带着手下吃吃喝喝一起放松,增进大家的感情,增强团队凝聚力。”
“很有趣的词,你都从哪儿学的?”
“天机不可泄露!”
“……”
景国公和国夫人名下的产业不少,不过慕天知要去的这个庄子,是他自己靠本事挣来的赏赐,位于曜京下辖的大曲县,出了城,马车不疾不徐地赶上半日多的路,就抵达了目的地。
庄子位于山坳里,此时正值深秋,满山树木叶子由红转黄,大片深深浅浅的红、绿和黄色错落有致地交织在一起,显得特别温暖漂亮。
“好美啊!”郑小玉趴在马车车窗向外望去,小姑娘眼睛还是肿的,但脸上神情轻松了些。
她得了镇抚使大人的保证,等案件审理完毕,就可以去三法司领回兄长的尸身,选个地方好好安葬。
自小没了爹娘,早已看淡生死,又知道兄长死得其所,她也慢慢想开了。
既然兄长死于不正当的惩凶除恶,那自己就继承他的遗志,用正当的方法来做。
从今往后,要向师父学习,做个最厉害的女仵作!
前方视野开阔,望去一眼能看到略矮处的山庄,屋檐层层叠叠,美轮美奂,蔚为壮观。
山庄不远处有一片被开垦的田地、草场和马场,能看到有农人在耕作、牛羊在吃草,还有马匹在自由奔跑。
再往稍远处看去,能看到略高处有溪流泉水流淌下来,被引入了庄子里,想必就是梅淼说的温泉水。
慕天知陪着秦觅坐在前一辆马车里,看着师爷撩着车窗帘一直看,得意道:“还不错吧?”
“许久没到野外来了,如此天高地阔,的确令人心情舒畅。”秦觅莞尔道。
“你满意那就最好了,趁这秋末还没大降温,咱就好好放松,该玩玩该吃吃,别想别的。”慕天知说,“案子的事全都放在一边,谁提谁挨罚。”
他看过了陈茂遗物里留的那些书信,跟连宵包袱里的确实有些相似,但非要说有关联,也有些牵强,只能派暗卫留意民间一些打着以文会友以书信往来的组织,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线索。
大鑫尚文轻武,民间雅集、书会数不胜数,但大多数都是现场交流,这般偷偷摸摸搞神秘笔友的做法,属实根儿上就不对劲,必须要小心提防。
秦觅看看他,笑道:“听闻镇抚使大人自从入仕起就鲜少休假,这次挂吏本该在家静思己过,却大张旗鼓地跑到郊外山庄快活,实在跟以往行事方式不符。在下闲云野鹤久了,本就乐得逍遥自在,倒是你,先能做到不记挂公务才好。”
慕天知在心里浅浅翻译了一下他这话,意思就是说,“你个工作狂先管好自己再说别人”。
秦予得,你个天生核动力牛马,跟我说这个。
慕天知自顾自乐得不行,伸手捏他脸颊:“当然是因为跟喜欢的人出来玩,沉迷男色不能自拔,公务是什么?可以吃吗?”
“又说怪话。”秦觅打开他的手。
怪话倒是挺有趣的。
眼前的小烽哥哥越来越风趣,跟记忆中的那个有八分相似了,跟来曜京后听闻到的那位实在不同。
慕天知虽出身皇亲国戚,但又不是真正的皇族,而是外戚,身份很微妙,若是权势大了,自然遭人诟病。
现在做镇抚使,官职只是从四品,并不算太高,能说得过去,但又直接听命于皇帝,权力可大可小,能灵活变通,确实是最适合他的位子。
坊间流传一个说法,掌北镇抚司者,得都衍卫,他这么年轻又受皇帝重视,容易被东厂和司礼监的人盯着打压。
为了当好镇抚使,他不得不让自己变得少年老成,否则难以服众。
不把自己逼出个“少阎罗”的名头,估计在这个位子上都坐不稳。
好在现下司礼监掌印太监离世,下边的那些太监们为了争做这个位置,肯定要有些勾心斗角,一时间难以分神来整治别人,于慕天知而言,最近的确是个休养生息的好时机。
秦觅看看身旁这位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打心眼里喜欢。
人人都仰慕强者,自己也不例外。
当然我也不错,我这么聪明,与他显然是般配的,他默默地想。
马车来到了山庄大门口,管事夫妻俩还有几个下人已经站在门口迎接,骑马行在最前边的窦乾窦坤和梅淼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递给下人,步行溜达进院。
随行的花虎和黑豹也被接下了车,稍后会被送去主院。
慕天知只是隔窗跟管事打了个招呼,让车夫驾车进去。
庄子在山坳里,进大门后,要到主人房还有一段缓坡,这一路舟车劳顿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让秦觅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