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知当即跪倒在地,拱手道:“请陛下明鉴,要说臣想护着谁,唯有圣上一人!两名凶犯自尽,属实是臣失职,臣心甘情愿领罚,绝无怨言!”
康淳帝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网巾里露出的灰白发色,微微勾了勾唇。
“朕从未怀疑过你的忠心,不必紧张。你是朕姻亲的亲侄子,与朕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你怎么可能会害朕。”他伸出手去,扶了一下慕天知的手臂,“朕的意思是,或许你觉得这两个来自民间的凶犯,虽杀人如麻,但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是大鑫律没能治得了的人,有心让他们死得干脆些,免得去田琦手里遭受非人的虐待——这不是心软吗?”
慕天知虽然站着,但依旧没有抬头,这皇帝喜怒难测他是知道的,自己莽一些,要挨罚受着就是,最不想的是被人揣测有“不臣之心”,毕竟造反这种事可是要诛九族的。
这案子本来不至于向这个地步发展,只是怕广平王和田琦为了一己私利无所不用其极。
不管皇帝嘴上怎么说不怀疑他,他都得咬死不承认才行。
从来没有“君无戏言”,只有“皇帝的嘴,骗人的鬼”,全都是套路!
“陛下有所误会,两名凶犯虽然凶残好杀,但臣认为,以他俩的本事,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接近位高权重之人,臣更想挖出他们背后的黑手。今日有此意外,全因一个凶犯招认,他在曜京能得到宋源的详细行踪,又能混到魏公公面前,全靠一个叫‘伯礼先生’的人提供线索和帮助。”慕天知汇报道,“得知此人存在,臣立刻安排人手调查,这才忽略了对两名凶犯的看守,导致凶犯自尽。”
康淳帝若有所思:“伯礼先生?是什么人?姓甚名谁?”
“此人阴险狡诈,藏头露尾,据凶犯告知,他们仅以书信往来,并不知道对方身份姓名。凶犯两人一路北上时所杀的人皆为民间恶霸与富商,不曾涉及官员贵族,唯独到了曜京,突然变得胆大包天,臣揣测,宋源和魏双喜之死,正是此人利用凶犯残忍好杀的特点,对他们进行教唆!”慕天知笃定道。
“能了解广平王府不为人知的秘辛,又能跟魏双喜在宫外的人搭上线,这个伯礼先生,不简单。”康淳帝沉吟片刻,“线索多么?”
慕天知拱手道:“他刻意隐藏踪迹,留下的线索很少,但臣定会追查这些蛛丝马迹,为陛下揪出这个躲在暗处的虫豸!”
“线索这么少,定然不好查,你不必着急,朕有耐心,他就算是在曜京耳目众多,难道还敢伸到朕的面前来不成?”康淳帝嗤笑道。
“他当然不敢,也不可能有那个本事!”慕天知微微抬眼,试探道,“臣有真心话想说,想请陛下先恕臣无罪。”
康淳帝缓缓走回榻上坐着,笑道:“说罢,朕不怪你。”
“臣猜测,此人应当是那种愤世嫉俗之徒,搞这些不能见光的所谓‘义举’,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无法通过科举做官、光明正大为国效力的遗憾,既不留名,自然也就不成气候,不久后臣定会将他抓捕归案,以免他越来越胆大包天。但另一方面……”慕天知故意顿了顿,“就此案来看,他也算是间接地清了君侧,并非对陛下全无用处。”
康淳帝眯着眼,手里转着核桃,像是在仔细琢磨着他的话,内殿里一时间静得骇人。
慕天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反应。
“天知啊,为何朕对你宠爱有加,就因为你凡事都从朕的利益出发,并非仅仅只是忠于职守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为朕着想,时不时就能跟朕想到一起去。”康淳帝微微笑道。
慕天知连忙低头行礼:“臣只是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宋源案发之时,朕当然是心疼失去了个子侄,但更令朕难过的是,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儒雅的孩子,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品性,还因这些行径被人诛杀,闹得满城风雨,丢尽了皇家的脸,可这归根到底怪谁?还不是怪广平王教子无方?!”
康淳帝接着恨恨道:“至于魏双喜,朕早知道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现在……呵,朕也就是能在你面前,痛快地说一句‘活该’!”
“陛下要兼顾的事情太多,很难像臣这样意气用事,臣敬重陛下,但也心疼自己的姑父。”最后这话有点舔,慕天知说得不是太习惯,声音有些轻。
但对面可是皇帝,该舔不舔,这不是跟自己全家人的命过不去吗?
秋雨一直淅淅沥沥,三更鼓响的时候,雨声终于停了,秦觅坐在慕天知办公邸书房的榻上,烤着火又裹着大氅,时不时地向窗外望去,期待着下一刻就能看到熟悉的人影回来。
不过,窦乾窦坤兄弟俩没回来报信,也算是个好消息。
耗了一天心神,秦觅精神已经极其疲惫,他身体上昏昏欲睡,但心里又记挂着慕天知,努力跟自己乏力的躯壳角力,又多消耗了些力气。
突然听到院外响起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他一激动,扒拉开身上沉甸甸的大氅,以自己最利索的速度从榻上下去,跌跌撞撞地迎去了院子里。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见熟悉的身影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打横将他抱起来:“现在还没睡,亲自出来迎接,这么记挂我么?”
“你身上怎么湿透了?”人能回来就说明没事,秦觅放了心,只不过这个平时烫乎乎的男人,这会儿通体冰凉,令他心疼,“蓑衣一点不挡雨吗?”
“不必在意,比起我平安归来,这都是小意思。”
慕天知心情愉快地抱着他回了书房,把人往榻上一放,把大氅给他披好,飞快地脱掉了自己身上已经湿了的公服,丝毫没避着人,脱了个光光溜溜。
秦觅:“……”
两人间早已见过彼此最真实的样子,的确没什么可避的,镇抚使大人又是景国公世子,自小被下人簇拥着换衣服,对于裸.露应当十分习惯。
但慕天知没有暴露癖,是背对着他的,矫健的背肌轮廓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威武,深色的皮肤透着润泽的颜色,像是涂了油脂,层背肌沟壑起伏,下臀及髀肉紧实隆起,力量十足,
秦觅明知非礼勿视,但还是忍不住瞥了几眼,想到了一些曾经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喉结上下一晃。
慕天知擦了擦身上的潮意,迅速换上干净的裤子,但上半身没穿,大大方方地露着胸肌腹肌。
一点故意的小心机。
“不穿上衣吗?会着凉的。”人转过身来,秦觅就不好意思再看,垂着眼皮,睫毛颤了颤。
慕天知在他旁边坐下,对着炭盆烤火:“还有些潮,想晾干些,我身子骨壮实,不怕。”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秦觅幽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