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宋夜、田琦和贺安走到大牢门口的时候,慕天知心里还有些打鼓,但看见狱卒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的心就彻底安了下来。
他朗声道:“去把郑彪和连宵一并提来,交于东厂的大人们带走!”
狱卒们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他身后那几张明显来者不善的面孔,“扑通”跪倒在地。
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说:“禀告大人,属下、属下看管不力,刚刚发现、发现……”
慕天知喝道:“发现什么?!快说!”
“郑彪和连宵两人,已经在牢中自尽!”
“自尽?!”慕天知装作讶异,拔腿就往里走,后边宋夜满脸愕然,贺安和田琦则一脸怒意,大步跟上他。
他先跑到郑彪牢笼中,就见对方额头血流如注,躺在稻草堆里了无生息,显然是撞墙而死。
再去隔壁不远处的连宵那边,就见对方躺在地上,唇角有血液流出,让狱卒打开牢门,自己亲自进去检验。
“是咬舌自尽。”慕天知遗憾地看着面前三位公服很鲜艳但脸很黑的上官。
宋夜气得直哆嗦,指着他问道:“他俩都是要犯,你就没想过他们会自尽?就这么、这么不加防范地随意关着?!”
“容属下为自己辩驳。”慕天知表现得有些委屈,“他俩并非性子及其刚烈的嫌犯,审讯期间也将罪行尽数招认,也配合校验物证,尤其连宵,被捕之后什么都交代了,根本用不着动刑,属下觉得他们认罪态度良好,没想过他们居然会自尽,还在这个节骨眼上——”
田琦阴阳怪气地打断道:“后生你掌管北镇抚司已有多年,又不是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你说自己‘没想到’,指望我们会信?!”
“多谢督主抬举,属下虽经验丰富,但难免马失前蹄,这次……唉,确实也没什么可推脱的。”慕天知单膝跪地,“既然是在我北镇抚司出的事,责任属下自当一力承担!好在今天经过一番审问,连宵也都已经招认并且签字画押,文书手印俱在,属下即刻便着人连夜整理案卷资料,送去督主那里!”
宋夜在一旁大大地松了口气:“签字画押就好。督主,贺公公,两位觉得……”
“别以为你耍这种小聪明能糊弄住我,重要嫌犯在狱中自尽,是你看管不严,这个罪责你别想逃!魏公公被杀,背后不知是否有他人指使,抓到的这两个只是无名小卒,现在线索就卡在这儿查不下去,后果可大可小,万一威胁到圣上的安危,看你能不能负得起责!”田琦冷着脸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贺安也黑着脸:“既然如此,哀家也只能照实向圣上回话了!慕大人,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捂着鼻子飞快走了出去。
宋夜经过慕天知身旁,指着他点了两下,无奈道:“你啊!胆子真够大的!”接着压低声音,“我看你最好快些主动去找圣上赔罪,别叫人提前告了状!”
“督主走好!贺公公走好!大金吾走好!”慕天知压着心里笑意,冲他们背影大声道。
等外人走干净了之后,沉稳的窦乾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保护好现场,让人先勘验一番,再将细节图画下来;把尸体拉去冰窖,让戚鸾音检查有没有问题,把隐夜牵来,我去跟师爷交代一声,即刻进宫请罪!”慕天知大步离开。
窦乾快步跟上他:“那些罪证呢?还用送去东厂吗?”
“先不用,等我回来再说!”
室内有些憋闷,秦觅实在坐不住,他披着大氅,不安地在院中走来走去,抬头看见慕天知的身影,急切地迎过去:“他们为难你了吗?”
“现在没为难,只顾生气了,估计回去就要告我的状,我现在就进宫面圣。”慕天知温声道,“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你按时服药,好好休息,最快一会儿就能回来,慢的话明天一早肯定没问题。”
天上陡然打了个闪,响起了闷闷的雷声,有雨丝立竿见影地飘了下来。
“要下雨了……”秦觅心中忐忑。
慕天知拉着他进了自己的办公邸书房:“这会儿不会有人来骚扰了,你睡我这儿便是,下雨无妨,我穿蓑衣去,还能装可怜,圣上不会为难我。”
事已至此,秦觅不好让他更加心烦,便点头道:“祝你顺利,不必担心我,我在这里等你,哪儿都不去。”
慕天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大步走出去,冒着已经明显大起来的雨丝,走到院门口,接过窦乾递过来的蓑衣斗笠,穿戴好之后跨上马,一夹马腹:“走!”
秦觅透过窗户,望着他带窦乾窦坤一起离开,心下稍安,好歹是带着人去,有什么事应当会及时回来禀报。
他不可能安心等着,想来想去,决定去大牢里看看情况。
然而手边没有伞,若是冒雨出去,走过去肯定要感染风寒,又得让慕天知揪心。
秦觅不想成为一个累赘。
“师爷,我给你送药来了!”梅淼打着伞,拎着食盒跑进来,“大人说要我盯着你喝下去。”
又把自己当孩子了,秦觅无奈。
虽然这病无法根治,但他很愿意配合治疗,不想整天拖着个虚弱的身子什么都做不了,不知为何慕天知如此对自己不放心。
“辛苦了,多谢。”他双手接过梅淼递过来的碗。
煎好的汤药经过这一路的散热,已经变得恰好可以入口,秦觅咕咚咕咚一口喝掉,把碗底亮给目光炯炯盯着他的梅百户。
梅淼完成任务,点头道:“很好。”
“能否借伞一用?我去看看郑彪和连宵两人的尸体。”秦觅提出了不情之请。
梅淼当即道:“不行,外边下雨了,冷得很,你这个身子骨受不住,回头再犯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得了!”
“大人进宫面圣,会被怎么处置还未可知,我去查看一下尸体情况,也方便想想对策,再晚些尸体就要被送入冰窖,我更不便查看了。”秦觅温声道出她无法拒绝的理由,“现在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大人。”
梅淼思考了一下,迅速做了决定:“好,你多穿点,坐轮椅,我推你去,能快一些。”
秦觅便没有再谈判了,乖乖照做,这气温对别人来说都不算冷,就算淋点雨夜无妨,只有他一个病秧子无法承受,顾好自己就算不给人添麻烦了。
大牢里,有几个都衍卫在勘察,另有两人在分别绘制现场图,戚鸾音正蹲在连宵身旁,查看他的尸体,还用银针刺入喉头试毒。
“戚仵作,如何?”秦觅从轮椅上站起来,踉跄着过去。
看到不久前还同自己谈天说地的人此刻已经变成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揪了一把,泛起一股酸涩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