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向言对自己为什么如此抗拒,明明手机上还存着一个小时前两人在课上偷偷聊天的记录。
向言却太明白,在知道柯逐未来会有共度一生的伴侣后,他根本没办法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柯逐谈恋爱,即使面前这个少年,此时此刻满心眼里都是他。
“你没做错什么,”向言低头打车,迫使自己平静,“我的问题。”
“言言……”
向言打断他:“还有,你以后还是叫我向言吧,言言我听不习惯。”
柯逐愣在原地,听到上课铃声也没任何动作。
“你回去上课吧,”向言看手机里的课表,“这节海哥的课。”
非高峰期出租车速度都快,呼叫两分钟已经停在两人面前。
向言开门上车,报上尾号,留下柯逐一个人在夏天的烈日中失恋。
向言居住的小区世嘉苑离博远中学不算远,路上没遇到红绿灯,十五分钟就到了小区楼下。
乘电梯时他思忖着怎么劝说母亲,到了家门口也没有一点头绪。
屋子里严雅靠坐在沙发上拿着数位板画画,听到门开的声音下了一跳,看见儿子从玄关走出来才靠回沙发上:“不是还没放学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向言手扶着鞋柜,八年踽踽独行的记忆翻涌出来,像一把刀绞着他的心肺,每呼吸一口都带着血雾。
“妈。”向言声音很轻,生怕是再一个虚幻的梦,走到他面前,双手环住她。
严雅不明所以,却还是把数位板放下,拍了拍儿子的背:“怎么了,在学校里受欺负了?”
“没有,”向言声音闷闷的,缩进她怀里,“有些想你了。”
“想我你就回来了?早上才见过面呢。”严雅笑了笑,轻轻推开他,“好了,不要打扰我工作了,过两天就要交稿了。”
向言扭头不让她看自己,像一只好不容易找到家又被拒之门外的小狗,实在是让人没法视而不见。
“到底怎么了,亲妈都不告诉了?”严雅没滋没味的画了两笔,没忍心丢下这样的儿子不管。
向言突然握住她的手,扣得紧紧的,指节微微发白:“妈妈,我们去医院体检一下吧。”
什么措辞什么借口,全都不重要。
他现在有第二次机会,他不会像上辈子一样,让母亲在病痛和遗憾中离开。
母亲才四十岁,她住进病房时刚下了初雪,离开时窗外落叶树的第一片芽都还没长出来。
严雅虽然觉得向言有些莫名其妙,但拗不过他实在坚持,终于答应他预约过两天的全套体检。
还在向言半胁迫的撒娇下加上了几个非体检项目。
但她要求下午向言必须回到学校去上课,不准赖在她身边影响她的交稿速度。
向言表面应下,心里却盘算着既然请了一天假,可不能浪费了。
中午吃过饭,向言躺在沙发上消食,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忙碌的严雅。
兜里手机响了几声都没听见,还是严雅忍无可忍问他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电话都快挂断了还不接。
向言这才拿出来看,是陈颂。
“喂,你请假了?”陈颂的声音依旧大大咧咧,还能听出几分不满,“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在你班门口等半天,还是柯逐告诉我你请假了,我到食堂的时候都没菜了。”
“……”向言理亏,抿了抿唇撒谎,“我今天不太舒服,忘记告诉你了。”
陈颂冷笑一声:“昨天凌晨看你还在甜蜜双排,别是困到听不进课吧。”
向言哪里会记得八年前这些小小小细节,梗着脖子没说话。
“对了,我看柯逐心情不太好,你俩吵架了?”陈颂顿了片刻没听到他说话,当他是默认了,继续说道,“谈恋爱才多久就开始吵架,我就说你俩不是一路人,谈不了多久就要分。”
陈颂对他和柯逐一向是劝分不劝合,向言沉默久了,他也懒得说,挂了电话。
“我说你今天咋怪怪的,失恋了啊?”严雅把碗丢进洗碗机,擦干手靠在厨房门上。
向言整个人都苦恹恹的,扁了扁嘴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回房间睡觉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就走出来了。”
向言关上门,隔绝开母亲的大道理。
陈颂比他们看得明白,他们性格不合。如果不是柯逐一直包容,他们谈不到四年。
母亲患癌离世后,向言身边只剩下觊觎母亲给他留下的那笔钱的“亲人”。
他们说“我们是家人”,但向言知道他们不爱他,那几年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不带算计的爱,来自柯逐。
所以他拼命抓住柯逐,弄丢了自己,也弄丢了爱。
他不是没想过,如果他这一世做出改变,不再那么病态偏执的要求爱,或许他们真的能圆满。
向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没填满的相册,细细翻看起来。
这本相册在他们分手后两个月,被他亲手烧掉了。
现在看到全新的它,向言实在感慨,感慨之余,他把一张张照片抽出来,摞在一起塞进最底下的抽屉里。
——上天给他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两条线一点相交后是继续交叉环绕还是渐行渐远,向言心里早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