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太医你继续吧。”皇后没再看满堂跪着的宫女,她转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对白鹤天说着。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皇后在气头上,便是谁也不敢劝她离开休息。魏璎珞得了旨意就进了内室,与白鹤天配合了起来。她深知纯妃对皇后的拳拳之心,就算没有皇后的吩咐她也会提起十二分精神,只求纯妃能早点痊愈。
白鹤天指挥着皇后带来的宫女,足足换了三桶水,才让人扶了纯妃出来将人安置在了床上,皇后跟着进了寝室。不过纯妃依然面色青白,昏迷不醒,皇后忍不住再次出声询问。
“回禀皇后娘娘,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纯妃娘娘拖了数日,以至于病气侵入心肺,微臣也只能慢慢拔出,否则便会伤其根本留下病根。”
“是本宫心急了,白太医还是徐徐图之,不要操之过急。”
“微臣晓得,请娘娘放心。不过皇后娘娘千金之躯不能操劳,微臣斗胆请娘娘先行离去休息。”
皇后伸手止住了白鹤天的话,“白太医不必再劝,本宫是一定要看着纯妃醒来的。”
玉壶跟随纯妃多年都可以轻易离去,人心难测,皇后竟是一时谁也不敢信了,她怕自己一走,奴才们便会怠慢纯妃。
昏睡中的纯妃觉得身体累极,但灵海中却不肯停歇,混沌一片的大脑被一个个零碎的片段占据着,上一世与这一世混杂在一起不停的冲击着她的意识,焦灼的记忆渐渐困住了她的肉身,她仿佛变成了一个看客,只能看着脑海中不同的场景轮番上演。直至皇后一身白衣登上角楼的这幕出现。
上一世她并不知道当日的情形,如今这一幕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听她的喃喃自语,听出了她的心灰意冷,感受到了她的深切绝望,然后眼睁睁的看她站上了角楼,一跃而下。
与上一世得知她去世的钝痛感不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她深深体会到了什么是痛彻心扉,被禁锢的身体忽然失去了所有束缚,梦中的纯妃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跟着一跃而下。
她与她仿佛掉下了无尽的深渊,身体随着下坠有种撕裂的痛苦,只是她却都不在乎,她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那个人的身上,她费尽力气终于抓住了她的衣角,然后抓住了她的手,黄泉路上能够结伴,她便是无尽的满足了。所以即使从骨子里透出来那股酸痛让人难以承受,纯妃却始终忍着没有松开她抓着皇后的手。
正在床边伺候的魏璎珞忽然被纯妃抓住了手,她低呼了一声看向了坐在旁边的皇后。
皇后见到激动地站了起来,昏睡了三天三夜的纯妃终于有了一些意识,不再是死气沉沉,这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她被宫女们扶着来到了纯妃床前缓缓坐下。
皇后温柔的摸着纯妃的脸,低声哄着,“纯妃,你醒一醒。”只是昏迷的人却一直无所觉,径自沉睡着。皇后一颗心被高高提起此刻却又被重重摔落。
魏璎珞却感受到纯妃抓着自己的手在慢慢收紧,虽然力量真的非常微弱,但是确实有所不同。
“娘娘,纯妃娘娘有意识的。”魏璎珞把她和纯妃交握的手举在了皇后面前。“纯妃娘娘在抓紧奴婢的手。”
皇后看了看,伸手将纯妃的手握在自己了手里,但是她却感受不到。
“醒一醒,别再睡了,好不好。”皇后抓紧了纯妃的手,低声说着。
“纯妃娘娘如果三日内醒不过来,那臣也没办法了,到时只能向皇后娘娘请罪。”
皇后想到白鹤天说过的话,心中忧虑更甚。
“璎珞,你去叫白太医进来,本宫有话要对他说。”
“是。”
白鹤天被璎珞领了进来,就看见坐在床榻的皇后正亲自给纯妃换头上的冰帕子,他早先心中对皇后的不满也渐渐的消散了。
“白太医,三日已到。本宫并不会降罪于你,本宫只要纯妃醒过来。”
“臣……”白鹤天刚要答话却被皇后制止了。
“所有人都退下。”
魏璎珞看了看皇后的神色,满眼都是担心,“娘娘......”
“退下吧。”皇后看着魏璎珞说着。
“是。”魏璎珞行了一礼,带着满室的宫女退下了。
皇后扶着腰起身,缓缓走到了白鹤天面前,“白太医,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本宫可以给你交个底,只要纯妃能醒过来,本宫不在意你用什么方法。”
白鹤天听到心中震动,他抬起头看向皇后。皇后眼中神色如她所说满是坦诚,毫无回避任由他去探查,去权衡。
“皇后娘娘可知这样的后果?”白鹤天亦直接的问道。
“本宫自然晓得。”
白鹤天看着皇后,没有立刻回答。皇后也耐心的等他,没有催促。
良久后他忽然大笑出声,敛身对着皇后行了一礼。“臣白鹤天佩服皇后娘娘的果敢和胸襟。但臣不能让纯妃娘娘名节有碍,臣安排了一个人,只是她年纪尚轻,学艺不精,但却是女子,皇后娘娘可否破例让她一试。”
“你!”皇后转身看向白鹤天心中有气,这人果然有办法,但是这些个太医却是带着太医院的陋习,凡事都要留三分,当真可恶。只是此时不是处置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恶劣了情绪,对着白鹤天说道,“速速去安排吧。”
“臣遵旨。”
“民女白嫣儿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皇后并没有因为白鹤天而迁怒,她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温柔的说着。
“白嫣儿,白鹤天,你们二人可是兄妹?”
“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和白大人只是偶然识得,不敢称为兄妹。”
“回娘娘,臣母亲早年回家省亲时在路上病倒,多亏白嫣儿之父及时救助才能渡过此劫,后来父亲带着臣特意去致谢,才知白父得了急病已经病逝,只留下了一个孤女。臣父寻了她的亲人给了银两让他们好好照顾,哪知臣前几年偶尔路过此地,发现其过的甚为不好,便自作主张将人带回了家。家母怜其身世,于是起名白嫣儿,养在家中,只是她不肯入我家谱。”
“原来如此。”皇后听着白鹤天的讲述,对白嫣儿多了几分好感。不挟恩图报,却肯沉浸医术,虽然天道不公,却一直顽强的活着,是个勇敢的女子。
“白嫣儿,纯妃娘娘病重,药汤无用。白太医举荐了你,本宫便也信你。不用担心其他,你全力施为吧。”
“民女会尽力而为,请皇后娘娘放心。”